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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恶魔狩猎师在线阅读

2019/03/18 02:01:33   来源:网络

小说:恶魔狩猎师

第三章

空调安安静静运转着,房间里一点声音也没有。推荐http://www.1885888.com/对最爱装模作样的傅博文来说,一台好冷气是必要的,能让他的命理馆看起来更高级,让他感觉更专业……其实说这么多屁话,不就是他想买一台好冷气享受享受而已。

  他的脸长得很好看,身材也很不赖,连他都觉得自己不当模特儿太可惜。不过胸无大志的他只想每天睡得饱饱的,准时吃饭,一集都不错过地收看电视节目,所以艺人那种昏天黑地的忙碌生活不适合他。

  懒散地靠在椅子上,用手指拨开百叶窗一条缝,外面阳光刺眼,车水马龙,就跟之前的每一天一样,没什么不同。

  不过傅博文却经历了说出来没人会相信的奇妙事件。

  那天,把客户的房子搞成那样,他以为死定了,没想到苍曜果然后台够硬,一通电话就把事情搞定;加上屋主迷信,而且亲眼见到恶魔,所以轻易接受了梵蒂冈那边与自己的闹鬼说词。

  有钱人就是不一样,一句不满意装潢就打算整个翻新房子,完全不追究苍曜的破坏力。版权http://www.1885888.com/至于戒指,屋主似乎忘了那回事,不知道是吓坏了还是卫司动了什么手脚或其他原因。总之忘了最好,他天天祈祷屋主不要想起来。

  虽然丢失了一个赚钱的好机会,但这也不是什么新鲜事了,极差的女人运与财运从小就跟着他,甩都甩不掉……

  好无聊啊……今天早点休息吧……傅博文懒洋洋地站了起来,想出去买碗刨冰吃。对了,苍曜那小子后来不知道怎么样了。算了,也不关他的事,那欠扁的小鬼最好不要出现在他面前,遇到他准没好事……

  正要伸手开门,叮铃一声,风铃响了,门自己开了,傅博文错愕地傻在原地。

  你在啊?过份漂亮的脸蛋、黑得发亮的细长眼睛与柔软头发、不知道在跩个什么劲的狂妄气质,傅博文口中的混蛋苍曜就这么站在大门口。然后他也不管愣住的傅博文,径自挤进屋里,双肩上各背着的斜肩大包包还差点撞倒恍神的屋主。小说:恶魔狩猎师在线阅读

  你真的是神棍啊……打量着屋内,苍曜发出不知是轻蔑、不以为然,反正绝对不具任何好意的哼声。

  听得傅博文一把火又要上来,不过满肚子疑问硬是把怒意给压了下来。你怎么会来?

  肩膀上的运动袋沉重地掉到地上,苍曜转过身,露出一张灿烂笑脸。收留我吧。

  如果不是深知他那死个性的话,傅博文承认自己差点就要被这位超级阳光健康的男孩子给骗了。

  啊?傅博文傻傻地张大口,这混小子说什么?

  我被房东赶出来了,只不过是弄爆米花的时候差点失火而已,真是大惊小怪。苍曜耸耸肩,撇撇嘴,真的很不以为然。小说:恶魔狩猎师在线阅读

  连弄个爆米花你也可以弄到失火?这已经不是大惊小怪的问题了吧,让这个生活常识零分的混蛋住进来,明天该请消防队来的人就是自己了!

  找梵蒂冈那些老古板帮我当保证人一定又要被念一顿了,所以你就让我住一下吧。苍曜才不想告诉那些老头咧,凭白给他们教训自己的机会。而且与其烧毁下一间房子,还不如赖在别人家省事。他在这里人生地不熟,唯一勉强可以说认识的人就只有卫司和傅博文,那个变态阴阳师他看到就有气,只好来找眼前这个三流神棍了。

  我拒绝。完全不用考虑,傅博文立刻驳回苍曜的要求。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阅读http://www.1885888.com/苍曜露出自以为神机妙算的嘴脸,将一袋信封丢给傅博文。房租我会付,行了吧?

  苍曜坐上沙发,双手交迭在脑后,翘起二郎腿。傅博文瞪眼打开信封,结果里面满满的钞票真的让他的眼珠给瞪了出来。

  望着苍曜那副超级欠扁的大爷模样,傅博文想发作又不能。看在钱的份上,这袋钞票正中这位财运极差的衰鬼死穴。

  不行不行!傅博文甩甩头,胸中重新燃起骨气,对自己内心喊话。就算他大人有大量好心收留他,也要让苍曜明白在这里谁是老大!

  告诉你,别以为有钱就了不起,这里是我的地盘,以后你在这里就得听我的,懂吗……傅博文气势嚣张地跨前一步,打算好好教训这目中无人的小鬼,却不小心绊到苍曜丢在地上的运动袋,惨叫一声往前仆倒。版权1885888.com

  沙发上的苍曜前一秒还在跩跩地装大爷,这会儿马上现世报,被傅博文可怕的重力加速度压个正着。

  重死了!别压着我!苍曜气得大叫,一拳打上傅博文的脸。

  痛死了,谁想压着你啊?你别乱动!苍曜这混蛋动来动去,害他想爬都爬不起来。

  你在摸哪里啊,你这变态死神棍!

  谁想摸你啊!你这混账无牌驱魔笨蛋!傅博文本来就不是个好脾气的人……不,就算脾气再好的大善人也会被苍曜给气得大开杀戒,苍曜就是有这本事。

  就说我是狩猎师,狩猎、狩猎师!你这个白痴变态神棍!这家伙到底要搞错到什么时候啊?他是个专业狩猎师,是经由梵蒂冈官方认可、赐与头衔、集荣光于一身的神圣狩猎师!决不容许傅博文这脑残神棍一再搞错!

  吵吵闹闹的两人完全没注意风铃响了,就连客人来到面前了也不知道。

  你们感情真好。

  傅博文一愣,抬起头,马上吓得从苍曜身上跳下,反作用力撞得苍曜闷哼一声,捧着肚子龇牙咧嘴。

  水、水、水灵,不、不好意思,我没看到妳!傅博文赶忙整理整理服装、拨拨头发,表现出最帅气的一面。但即使再怎么装模作样,也掩饰不了自己幼稚打闹被撞见的尴尬。

  白水灵露出微笑,姣好的脸蛋、修长的身材,加上高贵优雅的气质,不管走到哪都是一位吸引众人目光的大美女。

  我炖了红烧肉,想说拿来给你。这位是你朋友吗?白水灵捧着一锅香喷喷的牛肉,视线投向傅博文后面的苍曜。

  啊,他是我……我表弟啦!

  表弟?我记得你不是说你没有亲人吗?白水灵的表情疑惑,歪了歪头。

  就……就是我爸的姊姊的妈妈的弟弟的侄女的儿子啦,远房亲戚!情急之下,傅博文没用的脑袋什么也掰不出来,倒是最会天花乱坠的嘴巴比缓慢的大脑快,讲出一连串连他也听不懂的话。

  啊,这样啊。讲话柔柔的、慢慢的,白水灵一副听懂的样子点点头,傻大姐的个性总是让人搞不清楚她究竟是真的懂了还是根本没听进去。

  苍曜一双眼睛贼头贼脑地看着不知道在紧张什么的傅博文,又看了看好像有点迟钝的可爱美女,嘴角狡猾地扬起。

  水灵姊!这锅是特地带来请我们吃的吗?苍曜从沙发上一跃而起,撞开傅博文,取代他在白水灵面前的位置,阳光男孩似的开朗热情。

  对啊,我炖了很多,不知道合不合你们的胃口?傻大姐白水灵完全没注意傅博文被撞飞的猛劲,笑瞇瞇地介绍自己做的菜。

  好香喔!肚子好饿喔!我叫做苍曜,从今天开始搬来跟表哥一起住。苍曜鬼主意动得快,马上先来拉拢邻居。

  真的吗?欢迎你来。单纯的白水灵不疑有他,笑容温柔。

  好不容易从地上爬起的傅博文则面如死灰。不,水灵……这是误会,他一点也不欢迎,一点也不!

  你们表兄弟感情真好呢。白水灵一句发自内心的称赞,彻底打死傅博文。

  世界在傅博文眼中开始旋转,苍曜嚣张地对他做鬼脸,他只有一种悔不当初的感觉。

  早知道当初一见面,马上打死这小鬼不就好了!

第四章

昏黄的路灯在浓雾的折射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绿色,熟悉的公园里飘荡着强烈的妖气,苍曜绷紧神经,全身的毛细孔彷佛被迫打开般,令他非常不舒服。

  身为一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他喜欢追求刺激,尤其是与恶魔交锋的死亡快感,却讨厌现在这种被窥视的感觉。

  敌暗我明,被妖异的浓雾扰乱了敏锐的感官,情况对他相当不利。

  忽然,一种充满恶意的危险从他背后袭来,苍曜立刻闪开,接着迅速低伏身子,往旁跳开躲过接二连三的攻击。他看不到浓雾的后面有什么,但是靠着优秀的反射神经,躲避这些四面八方的围攻还不成问题,然后他感觉到了──

  在这里!闪避攻击的瞬间,苍曜朝冲向他的黑影击出一记猛拳,没想到冲破浓雾的黑影竟是傅博文的脸!

  苍曜错愕,傅博文也错愕,结果互相挨了对方的拳头,倒在地上哀嚎。

  好痛,你突然冲出来干嘛啊!摀着下巴,苍曜像个得不到玩具而在地上打滚的死小孩。

  你下手不会轻一点啊!天啊,他左半边的脸颊没感觉了。

  你这白痴,叫你走左边,你来右边干嘛?狼狈地爬起,苍曜气不过地骂道。

  这里明明就是左边,你路痴啊!扶着重伤的部位,傅博文比苍曜还凶。

  你──苍曜恶狠狠地揪住傅博文的衣领,小腿却传来疼痛。他疑惑地往下看,原来是被玛尔济斯咬住了……妈的!你这死狗竟敢咬本大爷!

  正要咆哮,玛尔济斯那双可爱的小犬齿咬得更深了,痛得苍曜腿一软,扯着傅博文摔回地面,同时头顶卷过一阵强劲的阴风。

  两人灰头土脸地从地上爬起,四周的妖气更盛了。

  靠……苍曜瞪着那藏在绿色迷雾里的诡异妖气,要是被刚刚那下扫到的话,会不会变得只剩一堆白骨啊?

  然后两人非常有默契地转头就跑!

  傅博文,你干脆快去让妖怪吃掉吧,我会永远记得你的。苍曜边跑边很有义气地喊。

  为什么不是你被吃啊?你比较受他们欢迎吧!傅博文气得扯歪嘴。听说天使很好吃,就算这小子只有一半的天使血统,至少也强过干扁扁的人类吧?

  后面又传来妖怪的吼声,两人像在比赛百米短跑般冲得更快。苍曜忍不住在心里大吼,为什么他会发生这种事啊!

  一切,都要回到一个星期前……

  喂……喂……年轻人,喂……

  傅博文不情愿地睁开眼睛,朦胧的视线中,一张大胡子大脸把他给彻底吓醒。

  这里是我的位置耶。

  傅博文的表情傻愣,看了看大胡子大叔,又看了看四周,自己怎么会睡在公园的长椅上?

  流浪汉大叔似乎很不悦,傅博文连忙站起让位。大叔给了他一记白眼,拍拍椅子躺下。傅博文茫然地望着天气晴朗的公园,总算想起昨天由于连续剧播完了,闲着无聊的他跑去书店看书,结果回家经过公园……然后就这么睡在公园了?

  回到家后,傅博文还是想不起来自己到底是怎么睡在公园的。

  现在时间还早,苍曜还在睡觉,他睡在客厅的挑高夹层上,手脚像尸体一样挂在外面。对他毫无气质的睡相摇摇头,傅博文晃去浴室。

  用冰水洗把脸,傅博文清醒了不少,伸手去拿毛巾时却忽然一愣,刚刚在镜子里……他是不是看到了什么?

  壮着胆子将视线移回去,镜子里的画面没有异常。望着镜子,傅博文猛然回头。

  他真是学不乖,脖子扭这么用力迟早抽筋,而且要是真的有什么的话,他这种惊吓回头法不把自己吓死才怪。

  背后空无一人,傅博文总算放心了。他嘲笑自己神经过敏,就算开了天眼,但是大白天的,鬼还在睡觉啦……

  傅博文满意地擦干脸颊,好久没有这么早起了,真是神清气爽啊。也好久没有做早餐了,他决定去弄顿好吃的,大展帅哥厨艺,要苍曜那个生活智障王从此对他心服口服、毕恭毕敬!

  傅博文心情飞扬,转身跨出浴室,却突然脚底板一滑,差点一头撞进马桶里。

  惊恐地瞪大眼,双手牢牢抓着洗脸台,心脏跳得飞快,傅博文简直被自己吓死。好险好险……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不过正这么自我安慰时,傅博文却瞥见磁砖地板上一片腥红,浓稠的红,几乎呈现暗红色的满地鲜血!

  高大的身影冲了出去,直奔客厅,咚咚咚咚跳上阶梯,抓起苍曜猛摇。

  ……起来、起来!有血、有血!

  即使被摇得这么大力,苍曜依旧死皱着两道漂亮的眉,纤长的睫毛不动就是不动。傅博文使劲地摇他,不把他弄醒不罢休。

  我不要起床……Leslie……苍曜像个任性的赖床小鬼,与啰嗦的老妈子形成拉锯战。

  快起来,苍曜!浴室有血!满地都是血!傅博文真的吓坏了,他从来没有看过那么多血,血的颜色原来是这么黑,黑得令人作呕。

  什么血啊……终于,苍曜屈服在比他更执拗的傅博文之下,老大不情愿地掀开浓密的长睫毛。

  浴室有血!你快去看!

  苍曜困难地爬下床,他昨天可是看电视到半夜啊。

  这位擅自住进来的房客名叫苍曜,从小在梵蒂冈长大,职业是恶魔狩猎师。父亲是梵蒂冈的华裔,母亲是天使。虽然长相漂亮、身材修长,粗暴的个性却一点也不可爱,是个只有外表可取的混蛋小子。

  你眼残啊……哪里有血?苍曜抓抓头,打着哈欠。古人云: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但是对苍曜来说,行万里路不如多看电视。他离开家乡不过三个月的时间,电视与网络是帮助他适应新生活的良师益友,什么不该学的年轻人糟糕用语全都运用自如,宛如道地道地的在地人,毫无梵蒂冈的艺术气质。

  地上啊!地上到处是血!傅博文的脸色比看到蟑螂的女人还苍白,躲在他背后。

  哪里啊?没有啊。

  就地上啊!到处都……傅博文生气地说,却在看到眼前的景象时,讲不出话来。

  别说血了,浴室干干净净的,地上连一滴水都没有。傅博文不敢置信地瞪大眼,急忙抬起脚看看自己的脚底板,然后转头看向通往客厅的地板,毫无血脚印。难道他看错了?怎么可能?

  傅老师,我大儿子现在上幼儿园了,可是他简直就跟他爸爸一个样子,一秒钟都坐不住,又喜欢欺负其他小孩,老师都对他很头痛,我也管不住他。我婆婆替他问过了,师父说他命格中缺水,可是求回来的那几个字我没一个满意。他以后可是企业家第三代啊,名字如果叫陈戴水,带衰这能听吗?女性客人忧心忡忡,傅博文微笑安慰她。

  没关系,陈太太,我现在就帮妳算,一定找到妳满意的字。傅博文走向旁边的书柜,客人痴痴地望着他高瘦挺拔的背影。

  东方男性很少脚这么长的,如此完美的身材却不当模特儿简直是暴殄天物啊。

  正当傅博文找到字典而回头的那一刻,从窗户外飘过去的长发人影吓得他猛一退,重重撞上书柜,跌坐在地上。

  傅老师,你怎么了?贵妇花容失色地跑到傅博文身旁。

  傅博文脸色苍白,呼吸急促,但即使如此,他依旧扬起僵硬的微笑。

  不好意思……陈太太,我有点不舒服,这么大老远让妳跑一趟真的很过意不去。如果不嫌弃的话,不知道妳下次愿不愿意让我请妳喝杯咖啡?傅博文的绝招之一:深邃的眼睛由下往上凝望着客人,视情况忧郁、真诚,或装无辜,不论男女老幼全部通杀,电得陈太太虚软晕眩,倒在他怀里。

  楼下是傅博文的命理馆,楼上是他的家,来回不用三十秒。送走客人之后,傅博文如一阵暴风般撞开大门,直奔苍曜。

  我见鬼了!不是他看错,不是他眼花,他堂堂命理界的贵公子真的撞邪了!

  这种怪力乱神的东西怎么可能是真的?你太累了。窝在沙发上的苍曜没什么表情地说,却让傅博文瞪大了眼。

  怪力乱神?这混种天使小子本身就是一个怪力乱神吧!从他嘴里说出来会不会太没说服力了一点?分明就是在看电视不想理他!

  真的!苍曜,你要相信我,我真的看到鬼从窗户外面飘过去!

  喂,不要以为你开了天眼就可以常常看到这些东西,鬼也是很忙的。苍曜训斥不懂事的傅博文,其实只是因为电视被挡到了让他很不满。

  你这臭小子,我开天眼还不是你害的!不久前才阴森地恐吓他容易招鬼,现在却为了电视翻脸不认账,简直可恶!

  是你自己摔进游泳池的,关我什么事!苍曜也凶了起来,这家伙再挡他电视,他就对他不客气。

  死苍曜──傅博文跨向苍曜,小孩子就是要打才会懂事,今天不狠狠教训这小子他就不姓傅!然而就在他终于下定决心扁得苍曜跪地求饶时,出现在苍曜背后的一团黑影却令他倒吸一口气。

  那团黑影是大量的头发,从那头长发中,露出一张女人惨白泛青、沾满血迹的脸。五官狰狞,正怪笑着盯着他看。

  苍曜狐疑地瞪着血色尽退的傅博文,转头往后瞧,女鬼却已经一溜烟地不见踪影。视线再回到傅博文身上,还是那副吓呆的蠢样。

  喂,不要挡我电视!这死神棍是没看过他发飙是不是?他发起飙来可是连鬼都怕的。

  真的有……刚刚真的在你后面!傅博文发誓他没有看错,绝不是他眼花!要嘛也应该是个漂亮的女鬼,谁愿意没事眼花看到恶心鬼脸啊?

  话才说完,落地窗突然被用力撞了一下,傅博文心惊地转头,差点惨叫出来。阳台上,那只女鬼正披头散发地贴着窗户,对着他猛笑。

  傅博文的白痴表情令苍曜受不了地撇撇嘴,无奈地从沙发上站起走向他。

  那只是风声而已。来,站到这里,不要挡住我看电视。苍曜硬是把傅博文移开,满意地窝回沙发上看连续剧。

  傅博文的眼睛依旧瞪得大大的,外面的女鬼不安分地飘呀飘,好像在与他打招呼似的。傅博文全身起满鸡皮疙瘩,完全不想知道对方肚子上那片红红的是怎么回事。

  咻的一声,女鬼再次飘回苍曜后面。那又长又黑的头发就要碰到苍曜的脸颊时,苍曜却跑去厨房找吃的,女鬼飘到傅博文面前,身上还不知道拖着什么长长的东西,傅博文绝不承认那些是小肠!

  没多久苍曜就捧着一堆零食跑了回来,完全没注意到女鬼的存在。傅博文期待着他转头看电视时会发现自己的处境,该死的电话铃声却将他推向绝望的深渊。

  喂?苍曜掏出手机,没听两句就大骂了出来。什么问卷?我不要做问卷!跟你说不要就是不要,什么才花你三分钟,你骗谁啊?根本是三十分钟都做不完!抽奖?抽得到才有鬼啦!什么,你敢骂我脏话!妈的!我才X你XX吃XX啦!

  傅博文汗如雨下,难道苍曜是那种不想看到就是不想看到、就算看到也装做没看到的铁齿主义者吗?混……混蛋啦!这小子明明是恶魔狩猎师吧!这么不专业象话吗?

  苍曜气愤地将手机扔到桌上,一屁股坐回沙发,女鬼一溜烟又跑不见了,苍曜看到傅博文傻着脸站在电视旁,厌恶地皱起眉。

  你怎么还站在那里,很碍眼你知不知道?虽然没挡到电视,但电视旁摆了个笨重的大型障碍物实在很破坏画面。忽然,傅博文直直朝他走了过来,吓了苍曜一跳,这家伙表情这么可怕想干嘛?

  你、你干嘛?不要过来……苍曜虽然火爆冲动,但大部分的时候,他其实挺孬的,尤其傅博文印堂发黑的模样真的很吓人。

  就在苍曜大声认错前,傅博文双膝咚的一声,无力地跪在地上,哭丧着脸。

  苍曜──拜托你,我撞邪了,你一定要帮帮我!傅博文抓着苍曜的手臂猛摇,拜托狩猎师大爷行行好,帮帮他这个可怜人吧!

  你该去看心理医生啦!虽然他是恶魔狩猎师,但是当他不想看到鬼的时候就是不想看到,就算看到也会自动无视。傅博文这个神经病应该滚去医院才对,不要烦他!

  不要啦,很多人就是去看心理医生而延误病情的,再拖下去就来不及了啦……他不要打针,不要做电疗啦,那很恐怖耶!傅博文对心理医生的印象似乎有很大的误解。

  跟你说几次了,老子不是驱魔师!除灵不在我的工作范围内!他的猎物永远只有一个,那就是恶魔!什么大法师附身的情节他才没兴趣。

  你应该有认识什么会除灵的人吧?对了,上次那个人也可以啊,他看起来超厉害的,叫卫司对不对……傅博文抓着苍曜苦苦哀求,再这样下去他迟早精神会崩溃。

  不料一提起这个名字,却让苍曜反应过度,一脚踹开傅博文。

  你发什么疯?没事找卫司找死啊!你知道那家伙有多可怕吗?普通常识是没有办法用在他身上的!简直是天大的耻辱,堂堂狩猎师竟被一个名字吓得胆颤心惊,都是傅博文这混蛋神棍的错,没事不要提那两个字!

  对了──苍曜忽然想到了什么,冲去拿他的iBOOK,开始上起网来。喂,傅博文,你去这家试试看啦。

  傅博文疑惑地凑上前去。苍曜这小子原本一副意兴阑珊的样子,怎么这会儿却兴奋得眼睛闪闪发光,好像撞鬼的是他才对……

  傅博文不安地站在一旁,女人凄惨的哭叫声令他毛骨悚然。

  穿着道服的女人痛苦地跪在地上,一旁的中年妇人则与一位年轻女子则是跪在地上紧闭眼睛,害怕地双手合十。一袭纯白唐装的师父留着两撇小胡子,一手捏符纸,一手握桃木剑,大声念咒。

  三太子降临,神兵火急如律令,妖魔鬼怪还不退散!师父大喝,桃木剑帅气地在空中连劈数下,手中的符纸突然起火燃烧,变成一堆灰烬掉落到女人身上。

  女人发出凄厉的惨叫,像是在挣扎着什么,接着彷佛力气尽失地倒在地上。

  师父手捏剑诀,像武侠片般深深吐了口气,将桃木剑放回神坛上,两位弟子则将女人给掺扶进屋。

  待会儿我会开些符纸让你们带回去,每天早晚烧成灰泡水喝掉。师父擦着汗,弟子立刻供上茶水给师父解渴。

  谢谢王师父!谢谢王师父!中年妇人感激地对王师父拜了又拜,让弟子领了出去。

  傅博文看着对方离开,视线移回师父身上,吞了口口水。

  话说苍曜在网络上的讨论版看到这间网友热烈讨论的庙宇,两人于是大老远跑来三重,就是要见见这位传说中能让三太子上身的王师父王太子爷。

  被刚刚那段作法给震撼到,傅博文望着师父的眼神充满钦佩。虽然这中年男人看似不起眼,还长得一脸骗钱神棍的模样,不过那显然都是世人不了解的表象,他绝对是大师级的人物啊!

  至于苍曜则是兴致昂然地观赏除魔秀,从小在梵蒂冈长大的他从来没看过这种东方文化。一张鬼画符的纸竟会自己烧起来耶,真是太有趣了!

  王师父,请你帮帮我!傅博文激动地说,已经把眼前的老伯伯当成救世主了。

  王师父东看看西看看傅博文,面色沉重。

  施主,不是我吓你,你的情况很严重呢……王师父长叹一声,傅博文无助地瞪大眼。

  师父,请你一定要帮我,我只能靠王师父了!

  不是我不愿帮你,只是跟着你的这只恶鬼凶猛,我替刚刚的女施主除去骚扰她女儿的厉鬼花了不少力气……王师父用两只手指搓搓小胡子,语气颇遗憾。

  拜托你!王师父,我真的是走投无路,才会来求王师父的!开什么玩笑,他背后的女鬼很恐怖啊,他可不要再把她带回家!

  师父,您慈悲为怀,济世救人,刚刚的恶鬼让师姊元气大伤,就由弟子正元来助师父吧!一位皮肤黝黑的男子坚定地站了出来,很有义气地说道。

  从王师父做作的表情看来,他似乎正演出一段被弟子的诚意打动、不顾自己安危就是要收妖的老套剧情。

  好,准备开坛!

  就这样,恭请三太子的仪式开始了。正元弟子豪气地一把脱掉上衣,瘦巴巴的身体毫无美感,他抄起大刀,跪在王师父面前。王师父像刚刚一样捏着符纸,口中念念有词,接着火光一闪,符纸化为灰烬。

  王师父大喝:弟子一心专拜请,哪咤太子到坛前,神兵火急如律令!

  正元弟子忽然全身剧烈发颤,甩着大刀直往自己身上猛砍,两眼翻白,喊着听不懂的话,配合王师父边念咒边伸手往炉子里抓香灰狂洒,场面很吓人。

  傅博文跪在中间,两人在他旁边绕着,又蹦又跳,香灰呛得他眼泪直流。好不容易法事结束后,王师父与正元弟子气喘吁吁,傅博文也觉得累得半死。

  施主,纠缠你的恶鬼已经被三太子降伏了,我待会儿开些符纸,你带回去早晚烧成灰泡水喝掉。你的气很弱,最近切忌不要去不干净的场所。

  谢谢王师父!谢谢三太子!傅博文几乎要感激得痛哭流涕了,苍曜却板着一张脸。

  就这样?这样就结束了?傅博文怎么没被鬼上身?王师父怎么没拿剑追着他砍?真是无聊!

第五章

喜孜孜地把符纸烧掉,泡在开水里,傅博文看着这杯混浊的茶水,其实有点犹豫。

  他虽然是个诈财神棍,但毕竟从小是在大都市长大的,生病该看医生的观念牢固,叫他一个大学毕业的大男人喝符水,传出去岂不叫人笑话……

  傅博文陷入了两难之中,到底是面子重要,还是生命重要呢?突然,一阵阴风吹过他的后颈,吓得他猛然回头,慌张地瞪大眼。

  厨房黑乎乎的,他盯着从客厅传来的光源,准备拔腿就跑。但是还没来得及跑,一股寒冷的气流扫过他耳朵,紧接着一张女人的脸孔跃入他的眼里。近距离之下,腐烂与腥臭味窜进鼻腔,几乎令人作呕,他想也没想地抓起那杯符水朝对方泼了出去。

  女鬼发出尖叫,逃窜得不见踪影;傅博文根本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什么事,下一刻,女鬼竟然又冲到傅博文面前,很过分地咧开着嘴笑。脸贴脸的距离折断了傅博文仅剩的理智,他惨叫着冲出厨房。

  苍曜蹲在阳台玩蚊香,狂乱的脚步声令他纳闷地抬起头,接着就被傅博文气势如虹地揪住衣领,一把给提了起来,背部重重撞上栏杆。

  有鬼!有鬼!

  傅博文扯开嘴大叫,苍曜痛得直想甩他两巴掌。这该死的人类哪来这么大力气?吵着说有鬼,自己却比鬼还可怕!

  放开我!死神棍!他玩蚊香玩得好好的,这神棍撞鬼关他屁事啊?

  我不管!我要找卫司,快点帮我找卫司来!连鼎鼎大名的太子爷都收服不了,看来果然还是得请超级阴阳师出马才行。

  你这疯子!你想找死我可不想死!要找卫司你自己去找,我绝对不去!这混蛋撞鬼凭什么把他也拖下水啊?对苍曜来说,见到卫司可是比撞邪更恐怖百倍的遭遇。

  要是我找得到还用找你吗?别啰唆了,快帮我跟他约时间!卫司这么厉害,一定神出鬼没,他小小老百姓哪找得到啊。再说,他可没这胆子单独去见如此了不起的人物,要是一个不小心惹大老爷生气,至少拉着苍曜垫背也好。

  我才不干!你就被鬼吓死好了!苍曜简直是气死了,他宁愿死在恶魔嘴巴里也不要见到卫司。反正傅博文对这个世界也没什么正面价值,干脆壮烈牺牲还比较有意义。

  两个大男人在狭窄的阳台上争执拉扯,苍曜推开傅博文,扑了上去;傅博文被压在栏杆上,双方争得脸红耳赤。突然傅博文脚一绊,重心不稳,倒霉的却是被那股力道给拉过去的苍曜,接着整个人从阳台翻了出去。

  傅博文瞪大了眼,背靠栏杆,心跳剧烈。天啊,他做了什么!

  冷静、冷静、冷静点!这种时候该怎么办……对了!毁尸灭迹!

  也不能说傅博文心狠手辣,只是人在惊慌的时候,什么蠢事都做得出来。他慌得连探头确认尸体这件必要程序也没做,急急忙忙就要冲下楼──

  碰的一声,他的脸朝下重重扑上地板。

  妈的!你这混蛋──苍曜跨坐在傅博文身上,扬着一双巨大愤怒的黑灰色翅膀,左半边的脸还在滴血,怎么看怎么恐怖。虽然他死不了,可是从五楼直接摔到一楼也是很痛的啊!

  两人又扭打在一起,手长脚长的结果就是踹翻椅子、踢飞抱枕,加上苍曜那双碍事的翅膀,客厅被他们搞得一团乱,直到傅博文心中的女神出声才制止了他们。

  博文,你在家吗?

  柔柔的、软软的,门口的悦耳嗓音打醒了被气愤冲昏头的傅博文与苍曜,两人互看一眼,吓得连忙分开。

  小曜,你也在啊?白水灵一袭纯白色洋装,配上白皙的皮肤,亮丽的长发,美丽脱俗得像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当然,那只是外表而已,事实上她是个脑袋里不知道都装些什么的傻大姐。

  客厅的景象让她愣了愣,随即笑瞇瞇地轻叹:哇,好别致的装潢啊。

  宛如台风过境的客厅里到处是羽毛,在空中嚣张地飘荡着。坐在地板上的苍曜头发凌乱,脸色臭得要死;站着的傅博文也没整齐到哪去,衣服皱巴巴的,表情尴尬。

  水灵,有什么事吗?傅博文自以为帅气地撩了撩头发。他常常忘记锁门,白水灵把这里当自己家一样来去自如。

  你忘记今天要开大楼管理委员会吗?今年轮到你当委员长,一定要出席喔。

  白水灵不提,傅博文真的完全忘了这件事了。

  呃……那个……一定要去吗……看了看乱七八糟的客厅,反正管理委员会每年都差不多,不去也不会怎样……

  可是里长也要来耶,他跟我们这里的几位住户关系不错,而且他从国外回来的女儿也会到喔。

  女儿?关键两字让傅博文耳朵竖地变大。

  对啊,长得很漂亮喔。在美国念大学,今年才二十岁呢。

  水灵,麻烦妳等我一下,我准备一下马上就下去。傅博文摇身一变,从挂名委员长成为负责任的好男人,表情专业认真,眼神充满诚意。

  好,那我就先下去跟大家说一声喽。

  苍曜,虽然觉得是白问,我还是问一下。你是新住户,照理说应该要去露一下脸,你要去吗?傅博文好像很认真地询问,脸上不自觉的春风满面却泄了他的底。

  苍曜白他一眼,连回答都懒。这只脑袋都装满精虫的家伙去死吧。

  就知道你会摆这么不屑的脸,我们这里的委员会可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么无聊喔。

  果然,苍曜望着他的眼睛多了那么点期待,傅博文简直得意死了。

  大楼管理委员会:住户们为了让这栋大楼变得更好、邻居们更和睦而提出各种具有建设性的意见,互相讨论。是个一年一度、意义非凡的盛大聚会……本来应该是这样才对,不过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聚会已经变成大家趁机滥用公款买食物来吃吃喝喝的晚餐会了。

  巧克力饼干、可乐、乌龙茶,连便当都很不客气地叫了好几十个。老太太叽叽喳喳、男主人闲扯瞎聊、小孩子们乱跑乱叫,这个挂羊头卖狗肉的委员会简直比菜市场还吵。

  如何?不来会后悔吧?傅博文用手肘撞了撞苍曜,逮到机会大吃一顿的感觉很不错吧,如此美妙的满足感可不是在家嗑便当可以相比的。

  苍曜扒着鸡腿便当,像个好奇宝宝一样瞪大眼睛,这种可怕的吵杂好新鲜。

  跟你们那种什么严肃的主教会议、神父修女聚餐不一样吧?

  苍曜从小生活在绑手绑脚的宗教国家,一定没见过台湾乡民这么可怕的活力吧。

  我不知道,我从来没参加过。老实说,要不是苍曜适应力够强,肯定被这种暴民般的可怕活力给吓坏。

  你不是在梵蒂冈长大的吗?傅博文颇讶异。就算他不是神职人员,多少也参加过这种聚会吧。

  因为我是Inconcessus啊,天使与人类的小孩是禁忌的小孩,别说聚会了,连跟我说话的人也很少。

  傅博文错愕地看着苍曜,苍曜吃得满嘴油,似乎一点也不在乎。虽然这家伙是个超级任性的大少爷,不过从小孤孤单单地长大一定很不好受吧。

  傅博文伸手摸摸苍曜的头,第一次觉得这小子像天使一样可爱,却被苍曜不领情地挥开。

  你这种同情的眼神是怎么回事啊?谁说我很可怜了?我对身为混种天使没什么不满,也很喜欢自己拥有的力量。就算被别人惧怕又怎样,我才懒得在乎咧。这死神棍少滥用同情了,虽然称不上阳光快乐,但他好歹也开开心心地长大了。自己的脾气又坏又任性,谁都管不住,该被同情的应该是梵蒂冈那些神父老头吧?

  哎呀,这就是傅先生的表弟吗?果然跟傅先生一样都长得很帅喔。老太太邻居们蜂拥而上,将傅博文与苍曜团团包围。

  你是哪里人啊?来念书借住表哥家吗?

  我从梵蒂冈来的,我是来工作的。

  梵蒂冈,呵呵呵,真会开玩笑!你做什么工作啊?

  我是恶魔……

  他是恶运讨债公司的啦!傅博文连忙摀住苍曜的嘴。以后有什么需要讨债的找他就对了啦!来,苍曜,我带你认识认识里长。

  将苍曜从老太太军团里拖走,傅博文抹了一把冷汗。这诚实的小子从来就不会说谎,而且他不说谎的原因不是心地善良,而是懒得动头脑编故事,自己的一世英名可不能被这臭小子给毁了啊!

  傅先生,当管理委员长辛苦你了,替住户服务不是件简单的事吧?里长与傅博文握了握手,笑容满面。

  哪里,里长为里民奔波才是真的辛苦呢。傅博文这个挂名委员长可乐得轻松咧。

  哎呀,傅先生,好久不见了,你还是这么帅呢!里长太太热情过头地握住傅博文的手。为了今晚的聚会,她可是特地打扮了一番,涂了鲜艳的指甲油,还上美容院洗头发呢。

  里长太太仍是这么漂亮啊,一点也没有变。傅博文职业病发作,搬出牛郎那一套。这家伙明明是个命理师吧?

  傅先生最近在忙什么啊?好久没去我们里长服务处坐坐了。我们那里都是些无聊的老男人,很需要傅先生这样的年轻帅哥呢。

  呵呵,最近工作比较忙,有空我一定去妳那里坐坐。

  说定了喔,傅先生。啊,这位就是现在住你家的表弟吗?很帅喔。

  苍曜,来跟里长太太打招呼。傅博文显然一副尽责表哥的模样,温柔地叫唤苍曜。

  苍曜冷冷地看着他,向前一步。

  ……你们好,我叫做苍曜!苍曜给了对方一个大大的笑容,阳光灿烂得令傅博文的下巴差点掉下来。

  什么诚实的孩子啊,这家伙装模作样的功力根本比他还强吧!连最会交际的里长太太都无法招架那夺目耀眼的可爱笑脸,恍神片刻。

  真是个热情活泼的小帅哥呢,你年纪应该跟我们家琇雯差不多大吧?里长太太对身后的少女招招手,让她站到前面来。

  傅博文马上像只色狼一样眼睛一亮,果然是个小美女耶!虽然他是只没什么节操的色胚,不过对方既然跟苍曜年龄相仿,那这次就让给他吧。啊啊,他真是重情重义的好大哥啊!

  琇雯在美国念大学,主修英国文学。苍曜你呢?里长太太似乎也对又帅又高的苍曜很满意,但是她的问题却让傅博文吓了一跳。

  苍曜可千万别穿帮啊。不过显然,傅博文的担心是多余的。

  喔?我们修的系很像,我是义语系的。苍曜大概是说谎说上手了吧,像极了充满朝气的死大学生。

  真的?我对意大利文很有兴趣耶!我在考虑修个义语辅系。小美女睁大了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笑起来可爱动人。

  意大利文念起来很有感觉喔。

  对啊对啊!我就是因为觉得意大利文念起来像在说情话一样,才想修的。

  共同的话题让两人聊了起来,傅博文觉得有点感叹,没想到苍曜看起来呆呆的,其实是个狠角色啊……

  回到家中,很没气质地将高跟鞋踢翻,倒在床上,里长太太得意地看着自己的手机电话簿,总算要到傅博文的电话号码了。

  那男人在现今这个社会简直就是极品啊!脸蛋佳、身材好,连腿都修长得让人忌妒。加上收入不错,个性温柔,真可以说是女人梦寐以求的白马王子。

  凭她得意的社交手腕,迟早有一天把他纳为自己的收藏品,呵呵……

  里长太太心情愉悦地走向梳妆台,从抽屉底层拿出一本账簿。既然要跟这么完美的男人约会,当然要花点钱好好打扮打扮自己喽……

  里长走进了房间,见自己的老婆背对着门不知道在做什么,疑惑地上前一看,顿时吓了他一大跳。

  妳在干什么!他粗鲁地抽走账簿。这是他们里民服务处的账簿,也就是纪录里民服务工作支出的账本。

  你干什么!吓我一大跳,还来!里长太太不客气地抢回本子。这臭男人是什么态度,走起路来轻手轻脚的,做贼啊?

  妳又偷改了,太常偷改很危险妳知不知道?公款私用的风险很大,被抓到是要坐牢的,这笨女人懂不懂这危险性啊?

  只不过是借用一点点而已,你大惊小怪什么?里长太太没好气地给了对方一记白眼。

  借用一点点?里长把账簿抢了过来,上面的数目差点没让他昏倒。十万?十万叫一点点?妳要这么多钱干什么?

  你管不着!里长太太一把将本子拿了回去,狠狠瞪了他一眼并用力推开椅子站起,差点撞倒里长。

  妳给我站住!我还会不知道妳要这么多钱是想干嘛吗?妳要不要脸啊?要是被传出去里长太太在外面包小白脸,这能听吗?里长气得抓住对方,却被粗鲁甩开。

  唷,你讲话倒大声起来啦?你是怕别人不知道你欠了一屁股债,从里民预算里盗了五百万去还债吗?里长太太嚣张地玩着手上的原子笔。又不是只有她在盗用公款,她可是里民服务处的会计,那五百万还是她帮他弄来的,神不知鬼不觉,凭这蠢男人办得到吗?说不定他连一千万有几个零都搞不清楚咧!

  里长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愤怒地发抖,却又气不过地追了上去。

  账本拿来!妳这不要脸的女人,妳抽屉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名片是哪来的!这女人养小白脸不够,还去招惹外面那些不务正业的男人,简直不把他当一回事!

  你居然翻我的东西!下流!里长太太气得尖叫,甩了对方一巴掌,争夺着账簿。

  妳敢骂我下流,也不想想妳自己做了什么,妳这贱人!里长仗着身材的优势死抓着账本不放。

  里长太太发了疯地对里长拳打脚踢,争执之中,里长太太被推了出去,一头栽下楼梯。

  里长吓得呆住了,妻子的颈椎以奇怪的角度扭曲着,眼睛瞪得大大的。里长两腿一软,双手赶紧撑住楼梯扶手。

  死……死了?这女人被他杀死了?不会吧?他竟然杀了人!

  爸,我洗好了,你们要洗吗?

  楼上传来女儿的叫唤,里长吓得心脏紧缩,连忙扯开笑容。

  不用了,妳快去把头发擦干,免得着凉。里长故作镇定地对探头询问的女儿说,待女儿离开后,他终于双膝一跪,咚的一声,跌坐在地上。

  他低垂着头,剧烈地喘着气。一会儿后,视线再次移到楼梯口的尸体身上,妻子的双眼依旧死死地瞪着他。

  里长吃力地站了起来。自己好不容易做到里长这个位置,虽然很多里民根本不知道里长的脸长什么模样,但他毕竟是个为里民服务、受人尊重的里长啊!他绝不会让这女人毁了一切!

  打扫着乱糟糟的屋子,正值壮年的傅博文却像个老头子叹了口气,敲着酸痛的腰。

  喂,苍曜,你不会什么魔法可以让家具自动归位吗?傅博文无力地抱怨,这种捡东捡西的工作真的很累人乏味。

  你白痴啊?你以为从欧洲来的人都会魔法吗?苍曜白了傅博文一眼,抓起一把羽毛扔进垃圾袋。

  唉……好久没运动了,上了年纪真辛苦啊。好不容易整理完后,傅博文很不负责任地躺到了沙发上,语气哀怨。

  苍曜瞪着他,这家伙也太明显了吧,想叫他出去丢垃圾用得着上演这出深闺怨妇的恶心戏码吗?

  算了,苍曜难得妥协。看在傅博文带他去白吃一顿的份上,伟大的恶魔狩猎师偶尔也做做凡人的工作吧。

  夜深人静,里长戴着手套,吃力地拖着一大包笨重的黑色塑料袋,满脸是汗。

  只要将这包丢掉就没问题了,他已经把钱包随便丢到隔壁巷子,伪装成抢劫案。没事的,不会怀疑到自己身上的……

  忽然,前方一道人影让他吓得躲到房子后面,他悄悄地偷看对方,原来是那个长得像牛郎的命理师的房客。

  对方扛着一大包黑色垃圾袋,将垃圾放到堆弃在路边的大型垃圾旁就离开了。

  里长确定四周都没有人后,匆忙地从转角出来,拖着垃圾袋来到刚刚那青年的位置。

  瞪着鼓鼓的不透明袋子,里长的脸色在路灯下呈现出吓人的蜡黄。

  好了……这样就好了……他绝不会让那女人妨碍他的……

  傅博文与苍曜窝在客厅看电视,这两个夜猫子总是三更半夜不睡觉。突然,傅博文大叫一声,苍曜厌恶地看了看他。

  糟糕!我忘记了!

  什么?

  今天不是回收垃圾日!傅博文惊恐地看向苍曜。

  苍曜直想呼他两巴掌,这种小事不用表情这么可怕吧?

  又不会怎样,不会有人知道是你丢的。

  你不知道我们这小区的人有多恐怖!不确实做好垃圾分类是很恐怖的啊。上次就有个人乱丢被抓到,从此走在路上被人嫌,连狗都对他叫,丢脸了整整一年!

  傅博文期待地望着苍曜。苍曜一愣,脸色剧变,扯嘴大喊:想都别想!翅膀是天使力量的泉源与象征,不是Fedex!

  苍曜还会不知道傅博文这死神棍想干嘛吗?夜这么深,一个人走在路上多危险啊,他有翅膀,连楼梯都不用走,从阳台出去快去快回……妈的,简直混账!

  快点去把垃圾捡回来!这个世界就是有你这种不做垃圾分类的人,地球才会愈来愈脏、治安才会愈来愈坏!苍曜长腿不客气地猛踹,把傅博文给踹出大门。

  傅博文边诅咒苍曜边走在冷清的巷子里。那小子真的很小气,连个举手之劳都不愿做。

  停在堆放垃圾的路边,傅博文差点骂脏话。今天明明就不是大型垃圾回收日,居然有人这么没公德心,把家里的报废家具拿出来丢!

  可恶!就不要被我知道是谁丢的,不然一定每天去你家贴黑函,让你丢脸丢三年!傅博文不愧是个喜欢把自己的快乐建筑在别人痛苦上的无良神棍,现代人社会压力这么大,看别人倒霉心中实在痛快!

  忽然,一阵风无缘无故吹了起来,明明是一点也不凉爽的夏末夜晚,这阵风却冷得让人打了个哆嗦,傅博文猛然想起,他还在撞鬼中啊!

  傅博文立刻抓起黑色大垃圾袋,逃命似的冲回家。

第六章

修长的食指与拇指调整着领带,优美的下颚线条干干净净,一点胡渣也没有。一件普通的深蓝色条纹西装穿在他身上似乎特别挺拔,连带着也高级了起来,完全看不出是百货公司换季的便宜货。傅博文满意地看着镜中的自己,很好,今天也很帅。

  经过客厅,苍曜那副手脚挂在外面的尸体睡相依旧品味零分。傅博文装模作样地摇了摇头,同时怨叹这小子还真好命啊。虽然苍曜有个正当职业,但恶魔又不是每天都有,所以总是可以睡到下午,过着优闲的米虫生活。

  走进厨房时,傅博文皱了皱眉。靠,这什么臭味啊?垃圾几天没倒了,苍曜那小子实在很懒。他不悦地抓起垃圾和那袋等着回收的黑色大垃圾袋,虽然意外地沉重,但碍于客人预约的时间快到了,傅博文咒骂了两声就匆匆出门。

  傅先生,上班吗?邻居太太牵着小狗,亲切地与傅博文打招呼。

  是啊。傅博文扬起一抹温柔的微笑,迷得邻居太太神魂颠倒。

  傅先生真是难得一见的好男人呢,以后老婆一定很幸福。

  这年头男人穿西装倒垃圾一点也不可笑,反而给人一种顾家的优良形象。毕竟女性意识抬头,找个温柔可靠的好老公是每个女人的理想。如果对方还又高又帅又有钱,哇,那可真抽到大奖了!傅博文唯一的缺点就是没这么多钱,不过身价依然高居不下。

  邻居太太逮到跟本栋楼最帅男人亲近的好机会,当然要好好把握多聊几句,宠物狗吉娃娃却很不识相地猛咬傅博文手上的大垃圾袋。

  恰吉,不要吵!邻居太太扯着链子,心里虽然火冒三丈这只死狗碍事,脸上却仍堆满笑容。

  恰吉?很有趣的名字呢。傅博文说着违心之论。这死小狗取什么恐怖片娃娃的名字,自以为恰吉娃娃很好笑吗?不好笑!无聊联想!难怪狗也和这家的两个混账小鬼头一样脑残!

  呵呵,这是小孩乱取的啦。恰吉,不要乱咬!

  恰吉咬得更凶,尖尖的嘴巴黏在黑色塑料袋上,小小的身体像得了狂犬病似的猛晃。嘶的一声,塑料袋被牠咬破了一个洞,接着哗啦水声传出,流出来的垃圾水泼得恰吉满脸都是,牠发出嗷呜惨叫,躲到邻居太太脚边。

  一股令人作呕的气味瞬间充斥楼梯间,一个青紫色的东西从破洞里露了出来。傅博文呆呆地看着,然后吓得差点放声尖叫,这猛一看让人认不出来的东西,绝对是脚趾头没错!

  傅博文慌乱的视线移到邻居太太,极度不自然的表情显示她也认出来了。

  我、我有事先走了……邻居太太连电梯都不坐了,拖着恰吉赶紧从楼梯离开。

  傅博文惊恐莫名地愣在走廊,瞪着那只脚趾。上面鲜艳的指甲油他似乎有点印象,没错……是里长太太的……

  穿着阿迪达斯球鞋,全身被运动服包得紧紧的,就连走路的姿势也给人一种严谨的态度。来人旁若无人地经过正在做笔录的吵杂民众,直接走到里面房间,年轻警察立刻站了起来。

  学姊好!

  是什么案子?黄蓉华拿起档案认真地翻阅,习惯性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红色胶框眼镜。

  里长太太谋杀案,嫌疑人还在追查中,里面的小子是住在一起的房客。一旁比较资深的老刑警回答。

  喔?房客?又推了推眼镜,黄蓉华不再浪费时间,伸手打开门,跨进笔录室。

  就说老子不知道!你们要问几次啊?有事去问傅博文那个白痴!不要烦我!火爆的怒吼声当然出自于苍曜,他的头发像刚睡醒一样乱翘,脸色也一副没睡醒的焦躁模样。这群脑残警察真的磨光他的耐性了!他一早被响个不停的门铃吵醒,然后被莫名其妙带来警察局,被问完全听不懂的问题,就是脾气再好也会翻脸!

  不是的……苍先生……因为我们现在找不到……小警察低声下气地开口。这年轻人拿外国护照又比流氓还凶,真是苦了做笔录的他。

  没关系,让我来就好。跟着黄蓉华进入笔录室的资深刑警拍拍小警察的肩膀。

  警察松了一口气,承办此案的刑警终于来了。

  黄蓉华看着苍曜,苍曜也神色不善地打量着对方。这女人脑筋有问题啊?老大不小了还穿着全套运动服,长发用毫无美感的鲨鱼夹夹起,清秀的五官被一副红色塑料眼镜狂扣一百分,看来这女人的品味真的很有问题。

  而她一开口所说的话,更让起床气正盛的苍曜整个抓狂。

  小弟弟,你乖乖合作,大姊姊不会为难你的。

  老刑警烦恼地叹了口气,这女人还是这么少根筋。

  什么!妳这老女人说我什么!苍曜暴跳如雷。这些家伙请他来警局是干嘛的?考验他的耐力吗?信不信他连警察也敢打!

  小弟弟,告诉我,你的同居人去哪里了?

  老刑警痛苦地闭上眼,撑着额头。黄蓉华不是少根筋,她是根本没神经。

  同居人?什么鬼同居人,那白痴是房东!房东!同妳个大白痴!苍曜所剩无几的理智在疯狂叫嚣,这样下去他会死,一定会死!

  小……

  蓉华,让我来问吧。老刑警赶紧在黄蓉华把苍曜逼疯前制止她,他不希望他们这个分局因为逼疯人民而上电视。

  当苍曜终于从笔录室解脱时,警局外已经快夕阳西下了。

  他拖着沉重的脚步,才一走出警局,手机响了。

  喂……疲惫地接起电话,苍曜倏地瞪大眼,大吼:妈的!傅博文,你跑哪去了!

  如果这家伙出现在他面前的话,他一定徒手扭断他的脖子!

  拎着一袋尸体下楼,如此嚣张的行径只有丧心病狂的杀人鬼才干得出来,傅博文的脑中马上出现一连串画面:被铐上手铐移送法办、被电视新闻从早播到晚、被法官宣告死刑不得上诉。天啊──不要!他不要他的人生变成这样啊!

  所以惊慌失措的傅博文就这么把尸体往楼梯一丢,畏罪潜逃了。

  听完傅博文哀凄的叙述,苍曜真的忍不住不骂脏话。

  你白痴啊!你这样逃走不是更等于『人就是你杀的』吗?你死定了,警察都在找你,不久后你的大头照就会出现在电视上从早放送到晚!苍曜骂人还不够,狠狠恐吓傅博文一番才能稍微抚平他一些起床气。骂完后发现他人还站在警局门口,值班警察对他投以怀疑的视线,立刻快步离开。

  苍曜,你真的要相信我,我没有杀里长太太!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垃圾袋里面会是里长太太,我也很害怕啊!真是见鬼了,回收垃圾过了两天却变成一具尸体,会不会太离奇了一点!

  你干脆就承认是你杀了里长太太,也不用躲躲藏藏了。那些警察肯定三天两头就会来烦他,赶快给他们个凶手交差了事吧。

  你这臭小子!又不是我杀的我干嘛承认啊?是你杀的吧?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那房子就我们两个住,不是我杀的,那当然就是你杀的啊!你这凶手!你不只喜欢杀恶魔还喜欢杀人!

  天啊,他傅博文居然收了一个变态杀人魔房客。杀人也就算了,至少该负起藏好尸体的责任吧,再不然好歹知会他一声给他个心理准备啊,这样的要求也太奢侈吗?害他没头没脑地抓了袋尸体拿出去扔,成为报纸头条!

  你说什么?我才没杀过人!你自己做的不要推到我身上!苍曜对着手机怒吼,他可是崇高的恶魔狩猎师啊!就像神父修女一样,是受人民景仰的圣职者。

  虽然在提倡不杀生与一神论的宗教下,狩猎师的存在常常遭到不友善的质疑,而他也是个为了自己的目的才狩猎恶魔的自私自利主义者,但不能无缘无故夺取生命这种基本常识他还是知道的。现在却被傅博文那个脑残笨蛋诬陷为杀人凶手,叫他怎么忍得下这口气!

  起床到现在什么都没吃,又大吼大叫地快脑充血,苍曜只觉得头要爆炸了,无力地坐到路边。

  ……反正我们两个都被列为重要嫌疑人了,你到底是怎么拿到那袋尸体的?低垂着头,苍曜真的觉得好累啊……为什么他会遇上这种鸟事……

  我也不知道啊,我想说今天是垃圾回收日,去厨房拿上次那袋垃圾要丢,结果垃圾就变成里长太太了。傅博文觉得他才是无辜的受害者吧,那截脚趾真的很恶心……

  ……总之如果你改变主意想要自首,我随时欢迎。苍曜果然混蛋,一点也不想帮傅博文洗刷冤情。

  傅博文想大骂,却因为更迫切的危机而作罢。

  比起这个……苍曜……

  这软弱的声音让苍曜一愣,又怎么了?

  那个女鬼还在跟着我耶……

  坐在五星级饭店的一楼大厅,苍曜却觉得浑身不对劲,不安地瞄着四周。

  苍曜从小在艺术的殿堂梵蒂冈长大,五星级饭店在他眼里只是座毫无文化价值的虚荣建筑,应该没理由会坐立不安。而且周围人来人往,各国客人来来去去络绎不绝,处在这种开放的空间,他相信即使是这个男人也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乱来才对,可是他就是放松不了。

  因为这男人真的是太过恐怖了,普通常识根本不能用在他身上!

  卫司修长的双腿交迭,夸耀似的存在。明明是很普通地靠着柔软的沙发,那优雅的模样却宛如从画里走出来的艺术品般,吸引众人的目光。他的头发与眼睛颜色不是纯黑,略带了点咖啡色,配上深邃俊美的五官,连男人都不得不承认这家伙真是帅到一种可恶的地步。

  不过,那都是表象,苍曜比谁都了解卫司是个变态神经病!

  真难得你会主动找我出来呢。一开口,卫司那性感悦耳的嗓音差点摧毁苍曜辛苦构筑的防御高墙,缴械投降。

  几个礼拜不见,你似乎又变得更加美丽了。你身上散发的属于天使的味道愈来愈甜美浓郁,被恶魔支配的内心深处却也一天比一天漆黑。神圣的光辉与地狱的黑雾成为一种巧妙的平衡,不管最终是成为地狱的眷属还是回归为神的使者,都很令人期待呢。

  只不过是被卫司那双细长的眼睛盯着紧紧不放,几乎就要让苍曜招架不住了。他不禁大骂自己没出息,连忙重整心情,至少表面不能输给他。

  我就是我,不管最后变成什么我还是我!苍曜鼓起勇气回瞪着卫司。被堕落的原罪支配,很好啊,很适合他这火爆的个性!他从来就没有恨过自己的身世,更不抗拒潜藏在身上的庞大力量。与恶魔的对峙中,被邪恶的狂乱所影响,连他都觉得自己简直比恶魔还像恶魔,可是那又怎样?这就是他!

  卫司迷恋地望着苍曜,轻轻地笑了,这就是他喜欢这颗高傲灵魂的原因。迟钝的苍曜一定没发现,充满自信与狂妄的他是多么地美味,美味得令恶魔发狂、令自己兴奋难耐啊。

  那么,美丽的混种天使,你找我这个平凡人类,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卫司一贯优雅地说。他不是低等恶魔,难得找到的这颗高贵灵魂应该要慢慢享用,一点一点地欺负他,将他逼到无路可退的地步,最后抛弃自尊啜泣求饶。如果一下子就打败他,那有什么乐趣可言呢?

  没错,苍曜一直以为他只是运气不好遇到变态而已,却没发现卫司真正恐怖的地方。是的,这位无敌厉害的阴阳师根本是个超级虐待狂!

  不想再跟卫司耍嘴皮,苍曜硬压下怒气,将傅博文的撞鬼经验告诉他,请他帮忙。

  你的朋友真是有趣呢。听完苍曜的叙述,卫司笑了。这么晚还敢一个人经过那个公园,那个公园可是这附近有名的灵场喔。

  ……那个白痴。苍曜烦恼地用手撑着头。那家伙真的是一个麻烦还没解决,又一个麻烦已经惹上身。

  那公园容易吸引『灵』,不管是往生者还是自然的『灵』都会因为聚集愈多愈强大。对普通人不会有什么影响,可是如果是灵力很强的人,就像互相吸引吧,会很容易招惹到它们,甚至不小心踏进灵界与现世的交点喔。

  那只要把跟着他的女鬼解决掉就好了吗?如果是这点,最爱打打杀杀的苍曜当然乐意帮忙。

  依你朋友的情况,他似乎不是单纯的撞鬼。他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人?经过意外现场说了不该说的话?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老实说,苍曜还真的不敢帮傅博文回答没有,那精虫灭顶的脑残神棍做过什么蠢事谁也不敢说。

  你回去好好想一想,最近有没有发生什么事,你朋友有没有去过什么地方,身上是不是带了什么吸引『灵』的东西。如果你愿意的话,我是可以现在就帮你把那个鬼魂收拾掉。不过对方不是恶魔,是人,我相信你应该不愿意杀死她吧?卫司笑笑地望着苍曜。

  苍曜被他盯得红了脸,干嘛说得他好像慈悲为怀一样,他是个火爆狩猎师啊!

  我要回去了!想到什么我会再打给你。苍曜不自在地站起,为了掩饰困窘而提高音量。临走前,又回头粗鲁地指着卫司提醒。要让我找得到你,手机不准给我关机!

  卫司心情愉快地望着那不知道在害羞什么的背影,苍曜真的是很单纯可爱,所以自己才能欺负他欺负得愈起劲啊。

  重重倒上沙发,苍曜觉得快累死了。

  他终于体会到垃圾乱分类而丢脸一整年的感觉了,一路上回来都被路人指指点点,还受到邻居们不信任的眼光,这种被排挤的感觉实在很差啊!

  唉,苍曜不禁叹了口气。他是不常叹气的,身为单细胞生物的他就算有天大的烦恼也不当一回事。他人生的目标只有一个,为了那个目的,他狩猎恶魔,而且恶魔又丑又恶心,轰杀牠们让他心情快乐。

  都是那个三流神棍害他心情烦躁,等这件事解决一定要叫他少算点房租!

  不过虽然不想承认,认真起来的卫司实在很可靠,不像市面上那些动不动就作法搞个大阵仗的江湖术士。卫司冷静,讲话又中肯,尊重顾客的想法,早知道早点找他不就好了……

  忽然,苍曜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他居然差点被那家伙的表面给骗了!那家伙可是里阴阳师啊,相信他在接杀人工作时也是这样面不改色,甚至有说有笑吧!

  甩了甩头,苍曜决定去厨房找东西吃,他快饿死了。然而在经过傅博文房间时,他却一愣,退回门口。

  房间椅背上挂了一堆衣服,他们两人身材相当,生活态度又随性,常常衣服洗好了也不收,要穿时再从洗衣机里面捡。苍曜的穿著比较偏向街头风,傅博文平时也喜欢穿现在流行的衣服。那些衣服长得都差不多,图案也一个样子,所以两人时常互相穿错对方的衣服……

  傅博文最近没做什么蠢事、没说什么蠢话,只是穿错了他的衣服!衣服沾满了狩猎恶魔时的魔物味道,所以倒霉的傅博文才会误打误撞吸引了公园的恶灵!

  事不宜迟,苍曜匆匆抓起衣服出门找卫司。

  手机响起,黄蓉华接起电话。

  我是黄蓉华,请说。

  蓉华,妳人跑哪去了?局里一堆报告等着打耶!老刑警简直快被这没神经的后辈给气死,为什么从刑事局调来协助他办案的偏偏是这号麻烦人物啊?

  学长,我相信苍曜一定是命案关系人之一。黄蓉华躲在树后面盯着大楼,冷静过头地说。

  他跟主要嫌疑人住在一起,当然是关系人啊!拜托,这件事大家都知道了,不用特别提醒好吗?

  学长,我一定会找到证据,将嫌犯逮捕归案的。

  他只是有涉案的可能而已,不是嫌犯!两者差很多耶,要是被无聊记者挑到语病就惨了。等一下,妳说证据?蓉华,妳现在到底在哪里?天啊,为什么他有不好的预感?

  啊,目标人物出现。学长,我再跟你联络。推了推红色塑料眼镜,黄蓉华始终面无表情。

  什么目标人物?妳该不会是在跟监吧!老天,妳有没有提出申请啊!老刑警惨呼。拜托,别再替他增加报告了。蓉华,妳不要擅自行动,告诉我妳在哪里,我立刻去找妳!

  苍曜冲出大楼,忽然跟来人撞上,立即眼捷手快地拉住差点跌倒的对方。

  琇雯?苍曜诧异地看着对方。

  琇雯神情憔悴,给人一种楚楚可怜的感觉,她垂下头。对……对不起……

  妳怎么会在这里?

  ……我……我想看看现场……琇雯的声音低弱得几乎听不见。

  苍曜愣了愣,放开了她的手。……抱歉。

  琇雯用力地摇了摇头,却哽咽得说不出一句话。

  苍曜皱紧眉,一把抱住了她。我一定会抓到凶手的。他也不晓得自己干嘛许下这么重的承诺,只是傅博文那混蛋死了不要紧,让女孩子哭泣简直是罪该万死!

  嗯……嗯。琇雯靠着苍曜,感动得几乎落泪。她的心情好乱,来找苍曜果然是对的,她相信苍曜。

  走吧,我送妳回家,这么晚一个人跑出来很危险。苍曜微微笑着,牵起她的手,琇雯红着脸低头嗯了一声。

  苍曜……将人送到家里楼下后,琇雯露出了淡淡的笑容,望着苍曜。

  嗯?

  我相信傅先生不是凶手。

  苍曜略显诧异地看了看琇雯,没想到琇雯也看得出来傅博文那白痴怎么可能杀得了人。

  那当然。苍曜扯开笑容。琇雯,为了妳,我一定会抓到凶手的!苍曜没发现自己说了一句多么令人感动的话,让琇雯红着脸低下头。

  我相信你。

  那当然!我可是梵蒂冈的首席恶魔狩猎师!苍曜自信逼人,把琇雯给逗得笑了出来。

  苍曜……我有件事想告诉你……琇雯低垂着视线,不晓得怎么开口,也不知道该不该讲。如果说了,可能会发生让她更难过的结局,可是为了让这件案子尽早破案,她还是下定决心要说出来。

  什么事?

  我……我觉得……

  琇雯!妳在那干什么!从家里出来的里长简直被眼前的画面给吓坏了,赶紧抓着女儿远离苍曜。他们是杀人凶手啊!妳在想什么,很危险妳知不知道!

  里长将女儿护在身后,指着苍曜大骂:你这杀人凶手!你要是敢接近我女儿我就对你不客气。听懂了吗?还不快滚!

  爸!琇雯为难地扯着父亲的衣服,她不是为了看这种场面才去找苍曜的。

  琇雯,我不准妳跟这小子见面!里长吼得脸红脖子粗。

  突然,一阵嘎哑的叫声彷佛听不下去般,尖锐地叫嚣。只见一旁电线杆上的乌鸦嘎嘎叫个不停,那声音简直就像小丑的嘲笑,令里长气得捡起石头往牠丢去,却距离很远地落空,乌鸦似乎叫得更得意了。

  要是让我再看到你,我一定要你好看!里长凶狠地对苍曜警告,抓起琇雯进屋,碰的甩上大门。

  琇雯,妳妈才死,妳就跟嫌疑犯走这么近,这样让别人看到象话吗?妳心里到底还有没有妳妈?给我进房去,不准乱跑!里长把琇雯训斥一顿后,简直快精神崩溃了。

  他亲手把那袋尸体丢到路边,怎么会莫名其妙跑到那个命理师手上?该不会被那两个人发现他杀人了吧?不,怎么可能呢,那时候四周明明就没有人啊!

  会不会是那小子丢完垃圾又折回来了?可是他为什么知道他杀人?难道他们从一开始就知道了?先是故意耍他,让他以为松了口气时再大摇大摆将尸体摆在楼梯口,制造成惊悚命案!

  里长彷佛看到了苍曜奸诈的脸,看到他在暗处等着自己将尸体丢弃后,把尸体偷偷藏起,然后大笑地公布在世人面前。没错!一定就是这样的!那小鬼就像他那些阴险的朋友一样,骗他去标会,却倒他一百万;骗他去赌博,让他尝了点甜头后就耍老千诈赌,害他得挪用公款还债,结果被老婆抓到把柄,毫无节制地作假帐养小白脸!

  正当他以为自己的人生就是这样悲惨时,老天却给了他一个机会,一个跟过去永远摆脱的大好机会!他真笨啊!怎么没想到呢?只要老婆死了,知道他过去、握有他把柄的人消失了,他的人生就可以重来,一切就可以重头开始啊!

  里长喘着气,双眼露出浓重的杀意。没错,只要把他们解决掉……只要把苍曜和那个命理师给解决,一切的事情就结束了……

  琇雯靠着床坐在地上,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

  她颤抖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截断掉的原子笔,上面沾着已经干掉的褐色血迹。

  她记得妈常常使用这牌子的原子笔写东西,原子笔这么多,这枝不一定是她的,但是为什么这枝笔会掉在楼梯附近的柜子后呢

  ……上面的血迹……

  这两天情绪紧张的爸爸……

  天啊……她不敢想……

第七章

黄蓉华在街上跑着,她竟然跟丢嫌犯了!

  这么简单的错误她怎么会犯?这样怎么能给后辈当典范?她不配当警察!她简直该回警队重新受训!

  责任心极重的黄蓉华不停地在心里骂自己,却忘记她那没神经的两光个性从来就不曾成为任何典范。当然,她本人并不知道就是了。

  突然,她来不及闪躲从转角走出来的路人,冒冒失失地撞了上去。霎时间天旋地转,世界在她眼里倒了过来。她眨了眨眼,还没看清楚视线中的画面,一道悦耳的嗓音从顶上传来。

  妳没事吧?

  透过红色胶框眼镜,眼前的景象让黄蓉华看得痴了。她倒在卫司强壮的臂膀中,对方温柔俊美的微笑璀璨闪耀,彷佛整个世界都亮了起来,令她一阵头晕目眩,双颊更不由自主地泛起红晕。

  帅到不行的高大男人就这么潇洒离去,既不虚荣地等待别人的道谢,也不趁机问她电话号码。啊啊,现在这种好男人实在不多啦!

  望着卫司的背影,黄蓉华彻底沉浸在自己的妄想世界里。人都看不到了还傻站在路中间,享受着幸福的飘然感,直到有人拍了她的肩膀才把她拉回现实。

  蓉华,妳站在路中间干什么?人呢?赶来会合的老刑警气喘吁吁。拜托,他都快退休了,别再给他没事找事做好吗?

  抱歉,我好像跟丢了。黄蓉华又恢复成面无表情的模样,推了推眼镜,冷静过头地说。

  什么好像,妳根本就是跟丢了!趁现在还没被对方发现赶快回去。被上面知道还算事小,要是被记者抓到就是地狱了!等到下一件大新闻出来为止,我们的名字肯定每天都会上电视!

  老刑警不禁庆幸还好自己常常烧香拜佛,在酿成大祸之前找到黄蓉华。他抓着对方就要走人,却被转身所看到的画面吓了好大一跳。

  苍曜走在路上撞见熟面孔,也是一愣,瞪着两人。

  ……嗨、嗨,还真是巧啊,我们要回去了。老刑警尴尬地打个招呼,企图逃跑。

  你们为什么会在这里?你们跟踪我?苍曜不是什么敏锐的狠角色,他纯粹只是心情不好想找个倒霉鬼发泄而已。

  怎、怎么会呢?只是巧遇、巧遇!老刑警僵硬地解释。当警察这么多年,没理由连个谎都说不好,只是这次简直就是捉奸在床、证据确凿啊!他终于了解那些现行犯的感受了。

  你们居然敢跟踪我!信不信我找民代、记者去围剿你们分局,告你们告到身败名裂,连退休金都领不到!可爱的单纯孩子苍曜也被这个肮脏的世界给污染了,尤其跟傅博文混在一起,什么丑陋的大人本性全都学了起来,逮到机会立刻来个下马威,死咬对方不放。

  要是再让我看到你们,我们就法庭见!苍曜像个流氓一样撂下狠话。

  老刑警不敢置信地瞪着嚣张离去的臭小子,连生气都忘了。现在的小鬼真是愈来愈欠打了,就不要让他抓到把柄,不然肯定要他好看!

  优雅地啜饮冰凉的清酒,窗户外是非常地道的日式庭园,呈现出夏天的活泼朝气。远远地,却传来愤怒的咆哮声,一个人影恭恭敬敬地站到拉门外,在来人开口之前,被清酒濡湿的性感薄唇勾起一道淡淡的弧度。

  让他进来。连猜都不用猜,把这间高级日本料理餐厅搞得鸡犬不宁的客人不会是别人。

  是。侍者行了个礼。

  没多久,咆哮声停止了。接着,拉门被打开,踏进一位满脸怒意的年轻人。

  你就不会等人家通报再进来吗?卫司心情很好,抬首看着对方。

  等?门口那家伙根本不想让我进来!你没事约在这么麻烦的地方干嘛?苍曜一屁股坐下,火冒三丈。接待人员竟嫌他穿着不得体,他只是来找个人而已,却罗里罗唆地仔细问了他来访目的、对方姓名,最后叫他坐在一旁乖乖等待。开什么玩笑啊!他当然二话不说闯了进来。

  我待会儿有一笔生意要在这里谈。卫司慢条斯理地说,替苍曜倒了一杯清酒。

  这么说你还是百忙中抽空喽?正好,我也很忙。这家伙一副大忙人的模样实在叫人看得不爽,苍曜将衣服扔到卫司面前。

  卫司挑了挑眉。就是这件衣服吸引恶灵的?虽然现在味道淡多了,不过几天前,相信这上面沾了满满的恶魔气味。

  苍曜什么都不用说,卫司就什么都知道了。即使不甘心,也不得不佩服这家伙的深厚实力。

  所以恶灵以为傅博文是很厉害的恶魔吗?公园的地缚灵找恶魔会有什么事?依照傅博文的说法,缠着他的是一位被开肠剖肚的女鬼,大概是意外惨死的吧。她不乖乖躲在路边抓交替,越过界找恶魔干嘛?

  不问问本人,是不会知道的。卫司轻轻笑了。

  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这家伙在他心目中的印象太差,苍曜觉得有种毛骨悚然的恶寒从背后窜了起来……

  拨通电话,苍曜的耐性本来就不多,听到对方的声音则让他心情更不好。

  喂……你别啰唆,照我说的话做就对了!你这什么怀疑的态度啊!我可是为了你去见那个变态阴阳师耶!总之你给我把手机放好,用扩音功能,等一下吓死你我可不管!气呼呼地给傅博文一顿派头,苍曜把手机交给卫司。

  卫司倒是不在意这直率的小子就这么在本人面前大骂变态,脸上始终带着笑意,将手机放在矮桌上。

  苍曜双手盘在胸前,盯着卫司,不晓得他要搞什么名堂。

  卫司依旧背脊挺得笔直,坐姿跟个国宝级书法家没两样,面对着桌上的手机。接着他那形状优美的薄唇轻启,吐出诱人的气息。

  ──你好。

  语音未落,一股浓烈的妖气彷佛突然迸出来似的,强劲地笼罩住原本安静的房间。同时,一个身上布满尸斑与血迹的女鬼凭空出现,咧着嘴怪笑,肚子上还拖着一大段肠子。

  虽然苍曜见过各式各样的恶心恶魔,可是这突如其来的场面仍吓得他瞪大了眼,像只受惊的兔子猛然退到墙边。妈、妈的!卫司这混蛋,不会先知会一声让他有个心理准备啊!这种低级的惊喜他可承受不住!

  手机的扩音功能传来傅博文的惨叫,大概是被出现又消失,跑到他们这里来的女鬼吓坏了吧。那个白痴,刚刚不是已经提醒他了吗?

  女鬼盯着卫司,突然比苍曜反应还大的窜至天花板角落。房间里的妖气相当狂乱,充满了恐惧与惊吓。

  乖乖坐好。卫司的语气很轻,乍听之下很温柔,但是苍曜知道,那里面其实散发着比地狱深处更恐怖的压迫感!

  女鬼不敢违抗,从奇形怪状的贴墙姿势,慢慢滑坐到墙角。

  苍曜这才发现矮桌上除了他的手机外,装盛清酒的小陶瓶摆在正上方,卫司的酒杯放在右边,他刚刚替自己倒的酒放在左手边,而手机就在三样物品中央。

  卫司竟然只用这两杯酒与小酒瓶就布下这强大的魔法阵,并藉由手机为媒介,将鬼魂召唤到他们面前来?这家伙会不会强得太变态啊!

  鬼小姐,妳让我的雇主很困扰喔,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是不是可以请妳回去自己的地方呢?卫司笑瞇瞇的,面对这只死状凄惨的女鬼,却好像闲话家常般轻松自若。

  女鬼畏惧地盯着卫司,发出了无法连贯的怪笑声。那个人身上……有着强大邪恶的味道……

  女鬼讲话的音节僵硬,听起来很不舒服,令苍曜掉了满地的鸡皮疙瘩。

  所以妳想找他,帮妳铲除公园里那些愈来愈疯狂的同类吗?

  这位比鬼更可怕的人类让她又往角落里缩了进去,怪笑声中多了某种心虚与谄媚的意味。

  妳的愿望我会替妳实现的。现在,回妳该去的地方,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听懂了吗?卫司的嗓音很平静,明明不是针对自己,那无形中的压迫感却让苍曜也不禁打了个冷颤。

  女鬼咻的一声逃窜得不见踪影,房间里的妖气也彻底消散,回归平静。

  傅先生,那个恶灵不会再缠着你了。

  真的吗?太好了!手机传来傅博文的呼喊声,却被卫司下一句话给打回地狱。

  你现在只需要担心如何洗刷自己杀人弃尸的罪名就好了。卫司果然恶劣,安慰与恐吓在同一句话里完成。电话那头愣了愣,随即传来凄惨的哀号,卫司微笑地按下结束通话键。

  那个公园聚集了数量庞大的妖魔,当妖魔们无法维持平衡时,就会引发战争。女鬼受到公园灵场的影响,逐渐妖魔化,无法投入轮回,一直游荡在人间。但是她的力量还是比不上真正的妖魔,而野心则让她被邪恶的力量吸引,所以你的朋友才会被她缠上。解决的方法就是维持灵场的平衡,继续这样放任妖魔强大下去,迟早连人界也会受到影响。

  苍曜仍旧躲在墙边,听完卫司的叙述,他总算稍微觉得轻松了点。总之就是去教训恶鬼就对了,这简单,他最在行!

  卫司拿起桌上的手机还给苍曜,苍曜伸手去接,却在瞬间被卫司拉了过去,压倒在榻榻米上。

  望着俯视着自己的卫司,苍曜心跳剧烈,这家伙露出这么危险的表情是怎样啊!

  苍曜啊……你真是没神经……在自己的男人面前毫不在乎地谈论跟别的男人混穿衣服,会不会太伤人了一点啊……卫司轻笑,语气带着淡淡的感伤,细长的眼睛却显现了狩猎者的本质。

  谁、谁是你的男人啊!你这中文零分的变态!不要压着我!苍曜被卫司的话语弄得脸红耳赤,倔强地大叫。这家伙果然是神经病,前一秒才人模人样地认真工作,没一会儿又开始发疯。

  在里阴阳师的观念里,看上的东西就是自己的,失败者只能任凭差遣。苍曜输给了卫司,被他在脖子上留下了夜狩家卫司的标记。这就算了,让苍曜最不能忍受的是卫司一定从小在日本长大中文没学好,为什么总爱用那些莫名其妙的形容词啊!

  卫司的手指眷恋地抚摸着苍曜颈子上梵文似的符号,想起初次尝到混种天使血肉的那一夜,眼睛危险地瞇了起来。

  修长的手指移到胸口,苍曜突然屏住了呼吸,鲜明的记忆同样浮现在他脑海里。他不会忘记那个下着大雨的夜,不会忘记胸口被刺穿的疼痛,温热的鲜血一下子就变得像雨水一样冰冷。但是真正令他害怕的是,离死亡这么近,他却感觉不到死亡的恐怖。强大的里阴阳师支配了他,将他囚禁在充满恶意的情感中,摧毁他的神志,不再保有人格。

  在卫司面前,他什么都不是。

  在里阴阳师眼里,生命毫无价值。

  苍曜的呼吸变得急促,脸色发白。这个男人想怎么做,他完全猜不到。看似优雅的手指是不是等会儿将毫无预警地插进他的心脏?

  卫司的眼睛像蛇一样盯着他,享受着猎物的反应。

  苍曜从来就没有赢过这个男人,他对自己的力量很有自信,却总是被这男人耍得团团转。他相信自己有一颗坚强的心灵,却两三下就对他缴械投降。他想抗拒的、想逃离这男人远远的,却永远跨不出第一步。翅膀不是飞向自由的恩赐,而是加速坠落地狱的恶魔礼物。

  ──放、放开!尖锐的恐惧令苍曜再也无法忍受,使劲推开卫司,粗喘着气,警戒地缩在角落。他是苍曜、是恶魔狩猎师!他不会屈服于这个残忍的男人,绝不!

  卫先生,您的客人到了。

  拉门外的人影冷静了紧绷的空气,卫司的嘴角勾起,捉弄苍曜才是他的目的,他满意地坐回桌边啜饮清酒。

  苍曜调整着情绪,拼命说服自己别跟变态计较。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他迟早有一天要这混蛋后悔!

  苍曜。

  正要走人时,又被卫司叫住。

  卫司啜饮着冰冷的清酒,脸上一抹笑意地盯着他看。今晚是朔月,朔月的夜晚最适合犯罪了,小心喽……

  瞪了这阴森恐吓的变态阴阳师一眼,苍曜头也不回地离开。

  回到空无一人的家中,苍曜简直快累死了,更发现肚子饿到不行。看了看墙上的钟,天啊,快半夜了,傅博文那混蛋害他今天一整天都没时间吃东西!

  苍曜疲惫地朝厨房走去,再不吃点东西他就要饿死了……然而在他的手指碰到冰箱前,叮咚的门铃声差点切断了他的理智。忍着杀人的冲动,用力打开门,客人反而被他凶神恶煞的表情吓一跳。

  苍……苍先生……刚刚真是抱歉,我一时气昏了头,对你说出这么不礼貌的话,我是来跟你道歉的……我、我带了宵夜!里长怯怯地看着苍曜,连忙亮出刚刚趁快餐店关门前买来的套餐。

  苍曜神色不善地看了他一眼,让他进屋。

  你吃过晚餐没?就算吃过也没关系,年轻人嘛,可以多吃一点就多吃一点。里长殷勤地从袋子里拿出可乐,还替他插上吸管。

  苍曜今天不只没吃东西,连水几乎都没喝,不客气地大口大口喝起饮料。里长偷看着苍曜,巴不得他赶快把这杯饮料全部灌下肚,为了掩饰自己眼中那异常的期待,故意闲扯找话聊。

  刚刚真的很抱歉,其实我相信傅先生一定不可能是凶手。他人很好,对邻居都很友善,到底是谁这么残忍做出这种事……抢劫就算了,为什么连人都不放过……我太太平常待人亲切,怎么会遇到这种事呢……希望警察早日抓到凶手,让我太太可以瞑目……

  啪的一声,饮料杯掉到地上,苍曜抓着自己的脖子,喉咙灼烧似的疼痛,想要站起,却一阵晕眩摔倒在地上。

  你还好吧!

  耳里传来里长惊慌的呼声,苍曜忍着强烈的呕吐感,喉咙的剧痛令他几乎想撕烂自己的气管。额头狂冒冷汗,接着,一种尖锐的疼痛刺入脖子。

  你……你干嘛……苍曜努力聚集涣散的焦距,里长居然抓着针筒直接插进他脖子,打了一针不够又打一针。如果不是因为使不上力,他绝对痛得扁人!

  里长双手颤抖着,退后几步,紧张地盯着苍曜,然后断断续续地笑了出来。他的运气实在太好了,没想到会这么顺利。

  我在你的饮料里加了农药与老鼠药!这瓶美国超级老鼠药果然效果迅速,不像其他市面上卖的是慢性毒药。马上吃马上死,哈哈哈!

  苍曜几乎一口气喝光饮料,再加上空腹,成效立见。他总算看清楚里长帮他注射的那罐是什么了,这混账居然把杀菜虫的农药打进他的血管里!恶魔狩猎师的结局应该是要死在恶魔的嘴巴里,被老鼠药毒死这传出去会不会太丢脸了!

  苍曜气不过地一把从地上跳起,揪住里长衣领,吓得里长血色尽退。下一瞬,苍曜却又重重倒回地板,里长则坐倒在地上。

  苍曜觉得头晕目眩,脸色发白,冷汗大颗大颗地掉;喉咙彷佛被烈火灼烧,胃部像受到虐待狂揍殴似的严重痉挛;从全身骨头里窜出的剧痛让他本能地想抓个什么东西,手指却僵硬得不听使唤,只能在地板上痛苦地挣扎。

  突然,苍曜停止了抽动,房里一片死寂。里长恐惧地瞪大着眼,慌忙爬起,壮着胆子踹了苍曜一下。对方没有反抗,从凌乱的漆黑浏海下,露出一双失去生气的眸子。

  咚的一声,里长又腿软坐到地上,然后有一下没一下地发出凄惨的笑声。

  哈……哈哈……死了,我杀死他了!这样就没事了……没事了……我不会被抓到的,绝对不会……

  老刑警提着一袋宵夜,心情愉悦地走进局里,献宝似的探头进办公室。

  蓉华,我买宵夜来了,写报告累了吧?来吃点东西休息一下……

  空无一人。

  望着桌上成堆的报告书,被同事们公认修养很好的老前辈忍不住骂了一声脏话。

  黄蓉华骑着她50CC的小绵羊,闭着眼睛。

  前辈,报告就交给你了,我一定会不负众望,逮捕嫌犯归案的!

  用力睁开眼睛,提振精神,黄蓉华继续跟监的行动。

  一直以来,她办案靠的就是这股傻劲,在警界中,她比谁都认真、严谨,也是出了名的没神经。跟她分配到同一组就等于是写不完的报告,但或许这就叫做傻人有傻福;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办到的,她就是能顺利破案,堪称怪胎一枚。

  前方巷口驶过一辆汽车,停在一栋旧公寓前,虽然深度近视的黄蓉华夜视能力差劲透顶,不过那栋公寓好像很眼熟……而从驾驶座出来的人也好像在哪看过……

  啊,黄蓉华想起来了,那正是今天早上才访问过的受害者家属,里长和里长的家。

  里长从后座扛了一个人出来,完全没发现巷口的黄蓉华。

  将苍曜扔在客厅,里长走向厨房。

  他拿出锐利的切肉刀,这次,他不会再让尸体被别人捡走了。他要学杀人鬼一样,将那小子大卸八块,丢到山里面喂狗,免得太早被人发现尸体,然后把凶器丢到那个命理师家,嫁祸给他。

  这不是他的错,是那小子自找的。谁叫他故意把尸体拿走,企图威胁勒索他呢……他可是里长啊,一个为民服务的尽责里长啊。那种对社会没贡献的小混混本来就应该死光光才对,他可是在替世界铲除垃圾呢……

  里长扯着苍曜的衣领,将他拖向阳台。到时候只要用水龙头一冲,保证没有人找得出痕迹。该从哪里开始切割好呢……对了,就从脖子吧,菜市场杀鸡都是一刀砍断脖子的!

  嘎嘎的叫声宛如死神的嘲笑吓得里长浑身一震,里长气得提刀挥向栏杆上的乌鸦,乌鸦轻巧地拍动翅膀飞走,沙哑的叫声嚣张地回荡在夜空中。要是下次再让他遇到那只死鸟,他一定要杀了这畜牲!

  爸……这么晚了你还没睡……

  里长吓了一大跳,猛然回头。

  琇雯睡眼惺忪地站在客厅,这几天她本来就睡不好,刚刚听到声音就醒了。她恍惚地看着父亲高举着的刀子,以及躺在地上的熟悉面孔,接着倒吸一口气,恐惧地退后一步。

  琇雯,乖,快去睡觉。被撞见行凶,里长不但不紧张,反而像平常一样哄着女儿上床睡觉。

  爸……真的是你吗?妈真的是你……琇雯瞪大眼,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她多么希望那半截染血的原子笔只是她多疑就好。

  琇雯,很晚了,快去睡觉。里长耐着性子说,语气像个慈祥的父亲,眼神却毫无感情。

  我不相信,这不是真的!那半截原子笔只是意外!

  琇雯哭喊着,却让里长脸色一变,他竟然漏了个重要证物。

  妳说什么原子笔?来,拿给爸看看。里长站了起来,走向琇雯。

  琇雯悲痛地望着自己的父亲,颤抖着抓起客厅的电话。里长立刻冲过去,一把抢下电话。

  妳在干什么!

  我要报警……这是不对的!为什么她的爸爸会杀掉妈妈?她已经搞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了,她只知道父亲不能一错再错!

  这是不对?什么是对?什么又是不对?没有人有资格对他说这种话!里长彻底失去理智,他要做什么就是要做!即使是亲生女儿也不能阻止他!

  琇雯慌乱地找其他电话,忽然惊恐回头,被泪水模糊的视线中,父亲发了疯似的朝她扑来。

  啊──

  苍曜猛然睁眼。

  胃彷佛被人绞紧了般,痛得他狂呕,空空的胃袋吐不出什么东西,嘴里满是胆汁腥臭的苦味。衣服被冷汗湿透,全身力气尽失简直快虚脱。

  苍曜吃力地爬了起来,扶着落地窗,一步步走向前,腿软得差点摔倒。他觉得四周暗得过头,随后又发现不是四周暗,而是自己严重晕眩。客厅的家具在他眼里乱跳,距离感呈现出混乱的状态。

  画面里似乎出现一张脸,他无法认出对方是谁,正想要努力看清楚时,人脸一晃,接着胸口传来一股椎心的剧痛。

  苍曜看到自己胸口上有一把刀柄,而那张脸的主人正是里长。

  里长狠狠地将刀子从他身上拔出来,苍曜闷哼一声,往地板倒了下去,背部撞到沙发,狂喷一口鲜血。他冷汗直流,痛得几乎要晕过去,里长却又抓着刀子砍来。

  苍曜使劲全力将对方推开,趁着里长跌到地上时强迫自己站起来,然而差点又眼前一黑倒回地板。好不容易稳住身体,他却头晕目眩不知道要往哪里跑,然后背部再次传来撕裂肌肉的痛楚。

  苍曜咬着牙转头,里长双手紧握刀柄,神情比杀人鬼还疯狂。接着他大力拔出刀子,血瞬间失控地流个不停。

  苍曜再也无力支撑自己,撞倒一堆家具跌在地上。里长一刀插进苍曜胸口,苍曜只能反射性地紧皱起眉,连呻吟都没了力气,猛咳出一大口血。

  锐利的切肉刀在苍曜身上又开了一个深深的窟窿,大量的鲜血弄脏了苍曜的脸,他没有办法阻止生命力正一点一点地流失。涣散的焦距里,出现了一个女孩。

  他恍惚地看着对方,发现对方紧闭双眼,脸色惨白得可怕,倒在地上,倒在一片……血泊之中。

  苍曜认出来了,他听不到自己的骨头被刺穿的声音,在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琇雯那张毫无生气的脸孔──

  碰的一声,落地窗被震碎,爆发的能量将里长给弹飞出去,撞坏橱柜。里长完全搞不清楚发生什么事,他无缘无故地往后飞了出去,痛得全身都快散了。然而当他抬起头后,眼前的景象让他以为自己是不是产生了错觉。

  那个应该快死的年轻人就这么站在那,背后有一双巨大的翅膀,空气里充满死亡般的压迫感,让他心中的恐惧无限制地扩大。里长害怕极了,鬼叫一声,抓起地上的刀子冲过去。

  沾满血迹的刀柄毫无阻碍地埋进对方的胸膛,里长布满血丝的眼珠子瞪着苍曜,然后抽搐般地笑着退后几步。这样就死定了吧,刀子刺穿了他的心脏,就不信这小子还活得了!

  但是接下来,苍曜的举动却令他再也笑不出来。

  苍曜将插在自己身上的切肉刀拔起,满不在乎地扔到旁边,血从胸口噗滋噗滋地狂流,他却好像一点感觉也没有。

  这绝不可能是真的,不可能有人挨了这么多刀还活着。这小子是鬼!是怪物!里长害怕地转身逃跑,却被人从后面扯住,一把给甩了出去,重重撞上墙壁,在地上痛苦呻吟。

  苍曜五指扣住里长的脸,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里长想求饶,喉咙却只能发出无意义的音节。恐惧僵硬的眼珠瞪得不能再大,无法从苍曜那极至冰冷的表情移开。

  这不是什么阳光大学生,不是天使,是死神!从地狱爬出来的死神将毫不犹豫地捏爆罪人的头颅,用巨大的钩子拖着污秽的灵魂丢入炽热的业火中──

  就在里长以为自己死定的那一刻,冰凉的手指轻轻托住苍曜的下颚。熟悉的气息从颈后传来,连死神都要畏惧的男人轻笑两声。

  你确定你要杀了他吗?他可是人类喔……苍曜背后的卫司像个恋人般在他耳边呢喃,他优雅地吸了一口气,彷佛沉醉在苍曜浑身是血的甜美味道中,满意地勾起嘴角。

  如果你犯下谋杀的罪行,可是连主教大人都保不了你的喔……

  苍曜一动也没动,似乎因此成为其他狩猎师追杀的对象也无所谓。他的倔强令卫司发出愉悦的叹息。

  真是的,还是这么任性……那个女孩并没有死喔。这次,苍曜终于有反应了。他转头看向卫司,在漆黑的客厅中,他美丽的眼睛就像夜空般冷冽。

  跟着卫司的视线,苍曜总算看清楚了,倒在地上的琇雯除了脸色差了些,一点事也没有,而且她是躺在他的血泊中。

  咚的一声,里长跌坐在地上,苍曜也倒在地上。逐渐模糊的视线中,卫司笑望着自己的脸依旧这么欠打。

  你是不会早点出来喔……这变态阴阳师肯定打从一开始就在旁边看了,却故意等到现在才出场。

  你若不弄得满身是血,我怎么提得起劲呢?卫司笑得很无辜。

  早知道就不要问了,他是伤员啊,这种变态回答会让他气得吐血!苍曜想骂他全家,却连睁开眼睛都没力气了,彻底陷入黑暗中。

  卫司笑笑地看着昏过去的苍曜,激怒他真是很有趣呢。接着他转身走向里长,里长吓得连忙退到墙角。

  我该谢谢你让我看到有趣的一幕,没有什么比鲜血更适合他了。可是如果我不帮他报仇的话,他醒来一定会暴跳如雷,指着我的鼻子骂一些不堪入耳的话。虽然我很喜欢他活蹦乱跳的可爱模样,可是太过头也会让我很困扰的,所以只好委屈你了。卫司的笑容总是这么优雅,略显低沉的嗓音让人听了简直是一种享受,却使里长恐惧地大叫。

  你别过来!你别过来!

  过去的不是我,是她。

  卫司的话让里长一愣,同时觉得左边好像有什么东西。他害怕地转头一看,里长太太就在旁边盯着他。她的脸是倒过来的,因为折断的脖子无法支撑头颅的重量,而身体与四肢弯曲成奇怪的角度缩在一起。这个姿势他很熟悉,他就是这样硬把她塞进垃圾袋的……

  黄蓉华靠在门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吐出。

  好!她要独闯歹徒的巢穴了!

  里长鬼鬼祟祟地扛了个人回家,依她当刑警的多年经验……其实连普通人也可以看得出来绝对有问题,身为一个尽责的警察,人民有难她一定要挺身而出!

  慢吞吞地在门外做好心理建设,黄蓉华终于决定按下门铃──

  大门却突然猛力打开,撞得她跌向一旁。

  里长鬼叫着落荒而逃,黄蓉华在地上摸索着眼镜,接着,一双大手温柔地替她把眼镜戴回脸上。当黄蓉华看清楚对方就是那位帅到无以复加的高大男人时,整张脸都红了起来。

  刑警小姐,再不追,嫌犯就要逃走了喔。

  天啊,怎么会有人的声音能这么好听?黄蓉华沉醉在卫司那充满磁性的嗓音里,痴痴地往对方所指的方向看去。里长正一个人在街上鬼吼鬼叫,扰乱小区安宁。

  喂,那边的先生,请你安静点!你这样会吵到邻居的!认真刑警黄蓉华立刻追了上去。

  之后,她这位少根筋的女刑警再次跌破同僚的眼镜,独自一人将杀妻凶嫌逮捕到案。

  对苍曜来说,倒霉的一天还没结束。

  他头昏眼花地被卫司那没良心的叫醒,说傅博文快回来了,塞给他们两张符纸,叫他们去解决公园的灵场。

  所以他们现在才会站在午夜的公园门口,望着这座阴森森的广大土地。

  苍曜现在不但脸色惨白,眼睛底下还跑出两块凹陷的黑眼圈,活像吸毒鬼。傅博文这神棍就更别提了,没被女鬼吓成神经病已经该偷笑了。

  卫司那混蛋说他还有工作,不负责任说走就走。他可是重伤病患,身上被开了好几个洞耶!不能因为他很难死所以就这样操他吧!

  苍曜没好气地拿出黄色的符纸,点燃打火机,烧成黑灰,然后让鞋底沾满灰烬。照卫司所说,这样就可以让他们踏进因灵场太过强大而产生的异空间里。在梵蒂冈长大的他听不懂这些鬼神说,反正他们将闯进妖魔的地盘就对了。

  我是普通人耶,为什么我也要来啊?傅博文很没义气地抱怨,苍曜狠狠瞪了他一眼。

  我是伤员耶!你把我一个人丢进恶鬼的地盘你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吗?而且这件事都是因为你太白痴才会发生的!不管是女鬼还是杀人鬼,全是这白痴惹的祸!

  傅博文自知理亏,难得闭嘴,与苍曜互望一眼,一起踏进午夜的公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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