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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生之罪 双生之罪 全文免费

2019/03/18 01:20:19   来源:网络

小说名:双生之罪

1.

我从不否认自己是个成瘾者,我成瘾于你们痛苦时甜美的战栗。网站1885888.com

  ***

  苏隐已经默默地跟着这个漂亮的女人几条街,她喜欢她的一切,卷曲的栗色长发,深红色晚礼服,酒红色高跟鞋。这样的美人本不该独自一人锦衣夜行。

  这条街上布满了摄像头,苏隐却并没有刻意抬头去观察,只是不着痕迹的避开一些,避不开的,就很自然的走进去。

  因为她很清楚,那些在监控下现形的蠢货都是抱着同一个白痴至极的念头——避开所有的摄像头。

  看着那个曼妙的红色身影苏隐有点走神,她想着自己是不是也可以像莫里亚提一样,做个咨询罪犯。

  当然,这只是她脑海中无数的闪念之一,不太可能真的被实施。

  苏隐从来都是一个人,她可以有家人,可以有朋友,但是不能有同伙,这是她给自己定下的规矩。188新闻网

  虽然把一个人玩弄于鼓掌之间,确实是一件让人身心愉悦的事情,但是多一个人会把被抓的风险提高三倍,她可不想最后落得和莫里亚提一样的下场,被卷头发的福尔摩斯逼得吞枪自杀。

  美人和往常一样从公园里横穿过去,苏隐没有再跟着她,而是在下一个街角左转,绕远走向美人回家的必经之路——一条拆迁楼中间的幽暗小巷,这条路天黑以后很少有人走,也没有监控。

  她看了一眼表,加快了步伐,她可不想在和美人的约会中迟到,这是一件极其无礼的事情。

  来到一栋废弃的拆迁楼前,苏隐左右看了一下,后退几步,借着助跑的惯性踩墙而上,双手搭住二楼窗台,翻身跃进楼里。

  这个曾经是普通民居的房子现在已经破败不堪,客厅里摆着一张木桌,相当大,但是很简陋,只是把四根木条和一张木板简单地用钉子钉在一起。

  苏隐走到桌前拉开外套拉链,把缠在腰间的工具袋解下来,打开放在桌上。里面是一整套基础手术工具,它们整齐的排列在工具袋里,闪着冷色的银光。188新闻网

  苏隐用手一一抚摸过他们,最后抽出一个黑色的小盒子揣在兜里,里面有一支装满麻醉剂的注射器,是她预备来以防万一的。

  她最后看了一下时间,轻轻地从楼梯下到一楼,躲进楼道口的阴影里。

  等待猎物上门的时光总是格外美好,苏隐闭上眼睛,静静享受着美人的高跟鞋声有节奏的由远至近,她甚至忍不住轻轻挥舞手指打着节拍,如同聆听美妙的交响乐。

  之前的一个星期,她每天都会站在相同的位置上,忍受着想要冲上去,折断那个纤细的,有着天鹅一样优美曲线的脖颈,感受她鲜活的血液流过双手时瞬间温暖的冲动,听着她的猎物走过她身边,然后站在窗口看着她百合一样的背影消失在街道尽头。

  突然,节奏被打乱了,像无意间走近捕猎者的羚羊,预感到危险的来临却不知危险来自何方时兀自慌张的踏着胡乱的步子。

  苏隐嘴角勾起个微笑,连眉梢上都透着愉悦。

  苏隐不笑的时候有些阴沉,让人不敢亲近,而一旦她露出笑容,你就会觉得一瞬间冰消雪融,她整个人都变得亲切了起来。网站http://www.1885888.com/等到她开始说话的时候,你就会完全被她所流露出的真诚所打动,不由自主的相信她说的话。

  苏隐等到猎物走过门口的刹那,猛地扑上去一掌切在她颈上,顺势将软倒在怀中的猎物横抱起来走进楼里,整个过程没超过两秒钟。

  抱着一个比自己还高还重的女人,苏隐依然可以不发出一丝声响的轻松走上二楼,她的力量是天赋的礼物,注定了她会是站在食物链顶端的猎食者。

  苏隐小心地把她的猎物放在桌上,拧亮悬着的灯,仔细欣赏起来。

  她有张温润的瓜子脸,栗色的长发被精心修饰过,烫着精致的小卷,裁剪的很合身的深红色礼裙勾勒出她曼妙的曲线。

  苏隐俯下身,在她颈侧嗅了一下,没有什么惊喜——很普通的香奈儿新品,在街上与很多女人擦身而过时都能闻到的味道——这略微让她有些失望。

  不过她没有沮丧太久,她直起身穿过走廊走进对面的房子,拿出藏在角落里的锤子、钉子和四个堵漏卡子,然后回到猎物身边。网站1885888.com她用卡子扣住猎物的四肢,再用钉子钉好,这样她的猎物就如同标本盒里的蝴蝶,被完美的钉在了桌上。

  苏隐摘下登山手套,露出戴着医用手套的手,轻轻按摩猎物的太阳穴。也许是因为橡胶接触在皮肤上的奇怪感觉,她很快就醒了,迷蒙的眨着眼睛,侧头想躲开刺眼的灯光。

  苏隐伸手从工具袋里抽出一把手术刀,在她开口尖叫之前一刀划上她的喉咙割破气管,然后把一块破布扔在伤口上。她并不讨厌鲜血飞溅的感觉,但是今天她不想被弄脏。

  苏隐在破布上擦净刀上的鲜血,侧着头看着她的猎物,像个有些幼稚的孩子。

  女人的眼神惊恐而狂乱,她奋力挣扎着,大声叫喊,换来的只是被割断的气管里嘶嘶的喷出更多鲜血。188新闻网苏隐很庆幸自己的动作够快,才没让她美丽的脸被弄脏。

  割开气管不会很快致人于死地,在被倒流进肺里的血呛死之前,她还会这样挣扎许久。

  苏隐右手按在猎物的胸口,倾身向前把手术刀扎进她的肩膀上方,顺着礼裙的边缘划过。疼痛让女人更加癫狂,她使出全身力气拼命的挣扎,连木桌都被她撼动了,苏隐的手却依旧稳定的划出一条圆滑的弧线,没有一丝颤抖。

  鲜血从伤口里涌出,流在女人白皙的肌肤上,像给白色的泥胎涂上了红色的彩釉,色泽对比之间显得愈发明快起来。

  苏隐把礼服在身体上覆盖的面积准确地在猎物的胸前和腿上勾画出来,最后一刀将礼服从中线划开,扯下来扔在地上。鲜血滴滴哒哒流了一地,女人的眼神开始慢慢涣散,却依旧不曾放弃挣扎。

  “嘘——”苏隐俯下身轻声安慰女人,“你已经不需要这件衣服了,让我来给你一件更漂亮的,会很配你,相信我。”

2.

周六一大早被人叫起来李发根很不高兴,特别是被叫起来的时候他正跟老婆腻在被窝儿里,就格外的让人不高兴了。他骂骂咧咧的把车停在路边,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一根烟来,但是翻遍全身也没找到打火机,最后只能悻悻的又把烟塞回去。

  “真他妈晦气!”他恶狠狠地骂道。

  李发根长着一张典型的劳苦大众的脸,因为长期在外做包工头,时时要做出凶恶相来,也就连带着让他看上去有点凶神恶煞了。

  他不耐烦地向拆迁楼走过去,离得老远就看见大门口在往外淌水,顺着街道流出去老远。

  “小兔崽子,真他妈嘴上没毛办事不牢!”

  他这次从家乡带来几个高中辍学的毛小子,让他们帮着在包工队里打下手,顺便学学手艺,以后好混口饭吃。其中几个人的活儿是负责检查拆迁楼里的水电煤气,准是这几个小兔崽子瞎了眼,没把水阀关上。

  想到这儿李发根又埋怨起举报人和综合执法来,现在人一天到晚都吃饱了撑的没事儿干了,这大夏天的淌个一两天水又不是多大的事儿,非得大周六早晨把他叫来,真不长眼色!

  李发根顺着水流走到二楼,看见二楼右边的客厅里好像有个东西,站在楼梯口他只能看见两条桌子腿。家具不是都搬走了吗?李发根皱着眉头往屋里走。

  离大门口还有几步的时候,李发根站住了,这一次他看得清清楚楚。客厅里放着一张简易桌子,桌子上躺着个女人,从胸口到膝上几公分的地方皮被人完全剥下来,只剩背部还连在身上,耷拉在桌子两侧,像一件被从胸前剪开的衣服。

  他浑身筛糠一样抖着,想叫,却像被人掐住了脖子,怎么也出不了声。他腿软的厉害,只想往地下坐,但是又太害怕了,挣扎着想要逃跑。

  他伸手抓住门框稳住自己,然后手脚并用的往楼梯口爬。太阳光晃眼得厉害,他以为还有一段距离才能到楼梯口,结果却一下子扑空直接滚了下去。

  李发根被摔得七晕八素,但还是拼命的往外爬,腿使不上劲儿了就用两只手拼命地扒。直到爬出大门口太阳照在身上他才发觉,自己全身都在疼,张嘴叫了一声,嗓子哑得厉害,声音像是漏了气的风箱。

  他使劲掐自己一把,咽了口唾沫,终于杀猪一样的叫出了声。

  ***

  “麻烦让一让。”

  张志拨开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穿过警戒线走进现场,已经等在那的派出所民警马上走上前来。

  “现场什么情况?有生还者吗?”

  “没有生还者,”民警摇摇头,“发现尸体的是个包工头,他受惊过度从楼梯上滚下来,脚踝骨折了,医生给打了一针镇定都还直哆嗦。还有两个交警,听见他喊杀人了赶过来的,两个人进去查看现场,其中一个给吓晕过去了,到现在还没醒。”

  张志很惊讶,下意识地以为现场不止一个死者。

  “一共几个死者?”

  “就一个,不过这个现场……您还是去看了才知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形容。”

  张志跟随民警走进二楼客厅,尸体就这么赤[包子]裸[和谐]裸的摆在中央,以一种极具戏剧性的冲击力进入他的视线——戏剧性,很不合时宜,但确实是张志的第一感受。

  死者的眼睛无神的大张着,四肢摊开,从一侧肩膀到膝上几公分处,皮肤被完整地剥下来,形成衣服的形状,剥下来的皮肤被从中间割开,从依旧连在背部的皮肤处垂下在身体两侧。

  她就像悲剧结局的戏剧女主角一样,在聚光灯下展现着自己最后的悲惨。

  张志看着尸体,强烈地感觉到了犯罪嫌疑人的存在,好像他就站在那儿,隔着那具尸体看着自己一样。

  犯罪现场的地面非常凌乱,从水管里漏出来的水几乎淹没了整个二楼,沾满血污的破布,被丢弃的堵漏卡子、锤子、钉子,摔碎的灯泡,受害人的衣物,都被胡乱的扔在浸水的地上。

  而在桌子上,受害人剩余的皮肤上甚至连一滴血都没有。

  地上的凌乱和桌上的整洁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就像一个耗尽心血完成了一件伟大作品的大师,不管周围多么凌乱,他的眼里都只有这件作品。

  一件作品。张志心脏猛的一沉,像被人用手捏住一样。

  “允婕,现场什么情况?”

  张志小心的绕过一团湿漉漉的破布,来到年轻的法医身后。

  “死者气管被割断,但不是致命伤,真正的死亡原因是被剥皮的过程中失血过多导致缺血性休克死亡。死者的手腕和脚踝处均有被固定过的痕迹,从形状上来看应该是遗留在现场的堵漏卡子造成的。另外剥皮用的工具是专业手术刀,在现场并没有发现,应该是犯罪嫌疑人自行携带来的。其他的还要等待进一步尸检才能确定。”

  允婕轻轻抬起垂在桌子下的皮肤观察着切口,然后用相机拍了张照片。

  允婕虽然大学毕业才三年,但是因为过硬的专业素质和过人的胆量,已经连续在几起重大凶杀案中有过突出表现。一些连男法医都受不了的现场,允婕却能保持镇定的完成现场勘查,俨然成了局里法医的中坚力量。

  “哦,还有。”允婕转过来看着张志,“犯罪嫌疑人剥皮的手法很娴熟,肯定接受过专业医学训练,你看这里,”她站起来,指着死者肩膀处的伤口,“皮肤被剥掉了,但是肌肉组织非常完整,肩胛处的肌肉很薄,想做到这一点不容易。”

  “那就是说犯罪嫌疑人有可能是个外科医生。”

  “有可能,但也可能只是在医学院接受过训练,毕业以后并不一定从事这个职业。”

  “很多医学院教学用的尸体都比较稀缺,能做到让学生熟练到这个程度吗?”

  想起上次一个退休后去学校教学的老法医的抱怨张志问道。

  “这个很难说,各个学校的情况不同,学生的资质也不同,还是因人而异的。”

  “张队,我们来了。”

  两个人说话间,王仪飞和胡穆从外面走进来,这两个人也是重案组的成员,接到张志的电话就赶过来了。

  “你们看这个现场,仇杀、情杀、抢劫杀人像哪一个?”

  “我倒觉得像连环杀人。”

  王仪飞看了被害人一会儿,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你别扯了,王仪飞同志,就一个案子哪来的连环。我看这现场像个情杀现场,追求不成因爱生恨,憋久了难免变[和谐]态嘛。”

  胡穆对王仪飞的说法不以为然,在他看来连环杀手世界范围都是几十年才出一个,现在中国充其量也就小说里能见到。

  “如果是因爱生恨,也该有爱和恨的情绪表现在里面,这个现场太干净了,几乎没有情绪的表达,怎么能说是情杀?”

  “他把尸体擦拭的很干净,这不就是爱的表现吗?”

  “但是他把死者赤[包子]身[和谐]裸[社会]体的展示在大庭广众之下,这是对一个人最大的侮辱,谁会对自己爱的人这么做?”

  “那就是恨的表现呗。”

  “他在完成一件作品,死者在他眼里已经不是人了,只是一件物品,他擦拭尸体也只是完成作品的一个过程,和死者本身并没有关系,所以也就谈不上爱和恨的表达了。”

  张志插嘴道。

  法医过来把尸体装进尸袋,拉上拉链,受害人的脸连同那双始终大张的眼睛,一点点消失在尸袋后。

3.

一夜未睡的奔波劳碌并未让苏隐觉得太疲倦,她现在心情相当好,就像经历了一场酣畅淋漓的性爱,整个人餍足而放松。趁着凌晨些微的亮光,她轻巧的翻过小区围栏,在阴影的掩护下潜回家中。

  苏隐居住的小区位置比较偏僻,临山而建,八楼的高度足以让她轻易眺望到远处绵延的群山。所以当初装修时她突发奇想,把书房和一墙之隔的浴室连通,造出了一个有落地窗和开放阳台的浴室。

  她脱了衣服,把浴缸放满水,然后舒展身体躺进去,把头枕在浴缸边沿慢慢闭上眼睛。

  意识的最边缘是一团白色的雾气,迷蒙着,苏隐向前走了几步,她的城堡就展现在眼前。

  她喜欢花很长时间呆在自己的意识里,因为这个世界是她的造物,一切可能与不可能皆在她一念之间,缩地成寸,倒转时空。

  随着她走近,城堡的大门缓缓敞开,一首她最近比较喜欢的歌曲飘荡在城堡里。

  一楼大厅陈列着大师们的杰作,绘画、雕塑、书法、艺术喷泉装点着她的城堡,以往她总会在其中一两件前驻足欣赏一阵,但今天她径直穿过它们,走向二楼尽头的一间房间。

  这里,是她现实与虚幻的交汇。

  房间的门是非常普通的木门,打开那扇不起眼的门,一条狭窄的小巷出现在眼前,昏黄的灯光,阒寂无人的小路,黑色的天空,和它在现实中看起来别无两样。

  苏隐缓步穿过小巷走上二楼客厅,她的猎物还躺在那儿,易碎而美艳,死气沉沉却又充满生机。

  苏隐最喜欢她的眼睛,不是纯正的黑色而是深棕色的,因为死亡的降临而显得更清浅了些,像两颗漂亮的琥珀。

  生命生生不息,但是对于每一个个体而言却无法永存。是的,她现在死去了,但是她将以另外一种形式得到永存,死亡的永存。

  苏隐抱起她的作品离开街道,走出那扇门,来到她最爱的房间——她的陈列室。那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作品,每一件都是她的得意之作,今天,这位美丽的小姐也将成为他们当中的一员。

  苏隐小心地把她放在一张床上,调整好姿势,然后后退两步,看着自己的新作品露出满意的笑容。

  睁开双眼,朝阳跃出山峦,满室柔光。

  ***

  洗完澡简单吃过早餐,苏隐上床睡了几个小时。完成一件作品后发自内心的喜悦让人通体舒畅,她睡得也比平时更好,醒来时已经十点多了。

  还不太想起床,苏隐大大的伸个懒腰,伸手到床边的书架上想挑本书看。指尖滑过书脊或光滑或粗糙的表面,即便只是静静的呼吸着书籍特有的芳香,也能让人心生宁静。

  “You and I go rough......”

  手机铃声突兀的响起,是工作用的电话铃声,苏隐思考了几秒钟才接。她不喜欢把工作带回家里,所以公司的人下班后很少会给她打电话。

  “你好,苏隐。”

  公式化冷淡的声音,显示出与电话另一端人的疏离,虽然来电显示告诉她是一个部门主管的来电。

  “你好苏医生,我是市场营销三部的主管张伟,我有些事情想找您谈谈,可以吗?”

  平凡的名字,平凡的长相,一个扔进人堆里就再也找不到的平庸的人,苏隐已经想一口回绝他了,但是男人声音里的哭音和颤抖勾起了她一丝兴趣。

  “是工作上的事情吗?”

  苏隐明知故问。

  “不是,是我的一些私人事情,如果您不方便的话也没关系。”

  男人果然上钩,急急地解释着,却因为过于激动而哽咽了一下。

  “我们在哪儿见面?”

  电话那头静了一秒,能清晰的听见男人颤抖的呼吸声,苏隐微眯起眼睛带出一个危险的笑容,像是已经透过电话看到了他。

  “谢谢你,苏医生。”男人格外感激的声音让苏隐有些恶心,不过玩玩具总是要付钱的,“在环岛公园旁边的咖啡厅可以吗?”

  “可以,一会儿见。”

  苏隐挂掉电话,轻轻把选好的书推回书架。

  从电话里飘出来的音乐声不难判断,男人应该正坐在环岛咖啡厅里,而且应该已经在咖啡厅里坐了有一段时间了。也许他昨天晚上根本就没回家,而是住在宾馆里,所以很有可能,他要谈的问题和他的婚姻有关。

  无论如何,一个在苏隐印象里还算沉稳的男人哭泣着来求助,她还是有兴趣见见他的。

  对,很老套,苏隐的工作是一家国际进出口贸易公司的心理咨询师,她擅长解读他人的思想,并且热衷于对他们进行操纵,同时她又学过医而且杀人,这让她更进一步的向那个神乎其神的虚拟人物——汉尼拔?莱克特博士靠近。

  在这一点上她从不否认,甚至偶尔想起,还会为他们之间惊人的相似而感到惊喜,但内心里她并不认为自己和汉尼拔是同一类人,因为在她的精神殿堂里不存在一个不可进入的角落,她有过伤痛,但她并不惧怕去面对它。

  苏隐选了偏英伦风的衣服,她把头发散下来披在肩上,最大限度弱化了自己的棱角和侵略感,让自己像个平易近人的邻家女孩儿,这能给一个内心凄惶的中年男人很大安慰。

  在走之前,她最后对着镜子练习了几次微笑。

  很幸运,环岛附近没有堵车,四十分钟后苏隐就站在了咖啡厅门口,她没有马上进去,而是站在外面观察张伟。

  他外表看起来还算整洁,但整个人显得很疲惫,仔细观察还能发现下巴上有一圈不太明显的青色胡渣,要知道,有些旅店是不提供一次性剃须刀的。

  他的西装外套很平整,但是里面的衬衣布满褶皱,说明他昨晚睡觉的时候穿着衬衣,这近一步印证了苏隐之前的猜测。

  完美,这真是一幅完美的落魄中年男人的图景,教科书级的经典。

  苏隐整理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推开门走进咖啡厅。

  “张主管,你好。”

  苏隐保持着声音的稳定,问好时没有流露出任何情绪,她不想让画蛇添足的同情刺激这个男人缩回壳里。

  “你好,苏医生。”

  男人站起身和苏隐握手,坐下后放在桌上的手一直神经质的攥紧又张开,不停反复多次。

  苏医生,一个很疏远的称呼,但苏隐并没有纠正。这个年纪的男人通常迷茫且错乱,他们得到了少年时代梦想的功成名就,回过神来又想变回那翩翩的白衣少年。却突然发现,岁月不仅带给了自己金钱和名利,还带来了一身肥肉和年老体衰。所以面对年轻女人时,他们多少都会带着一些自知或不自知的妄想,妄图用金钱来一圆少年时的美梦。

  可惜苏隐没那个心情身陷桃花,她要的是全然的信任和必要的敬畏,这个称呼就是个不错的开始。

  “小姐,您要点什么?”

  “一杯热牛奶,谢谢。”

  “你不喝咖啡?”

  男人略带慌张而歉意的问。

  “我胃肠不太好,不能吃刺激性的东西。”

  苏隐礼貌的回以一笑。她的神经活跃性太强,摄入咖[包子]啡[包子]因会让她变成一只嗅了猫薄荷的猫。

  “对不起,实在不好意思。”

  男人焦虑的搓搓手,但是并没有提出要换一个地方,看来他已经相当疲惫了。

  “没关系,”苏隐把送上来的热牛奶用两只手捧着,做出倾听的姿态,“你找我来有什么事吗?”

  男人沉重的喘了口气,像在斗牛场上被逼入死角的公牛,他紧抿着嘴,下颌突出,眉头紧皱但眉毛耷拉着。尴尬、悲伤、愤怒、迷茫,数种表情一起出现在男人脸上,让他看上去一下苍老了十岁。

  “我最近和妻子在闹离婚。我们俩是我母亲介绍认识的,其实我不喜欢她,但是我当时年纪不小又没什么钱,我妈看好她,一个劲的催我结婚,也就这么结了。”

  “我们俩性格差异很大,她又是小学毕业没什么文化,平时生活里我们也没有共同语言,所以婚后经常闹矛盾,时间一长我就想要离婚。但是我妈喜欢这个儿媳妇儿,说什么也不同意,那个时候我老婆又怀孕了,怀得还是对双胞胎,这件事也就这么不了了之了,我也没再提过。”

  老套的失败婚姻,苏隐已经开始走神并且后悔来这儿了,她做好准备,在男人的絮絮叨叨结束之后,给他几个中规中矩的建议然后直接走人。

  “我老婆生的是对龙凤胎,全家都挺高兴的,但是两个孩子脾气不好,经常和其他孩子打架。一开始我们谁也没在意,都以为孩子还小,长大就好了。”

  “后来他们上小学一年级刚两个月,有一天老师突然给我打电话,说学校要劝退这两个孩子,因为他俩在学校打架差点把人打死。当时他们班里有个人高马大的孩子经常欺负别人,也欺负过我这两个孩子,结果他俩就联手用一根绳子勒那个孩子的脖子,等老师发现的时候那个孩子都已经翻白眼了。所幸是时间不长,没出什么大事,我们赔点钱也就完了。但是学校说什么也不让这两个孩子再上学,说他们有暴力倾向,没办法,我们只能给孩子转学。”

  “但是到第二所学校才半年多一点,他俩又因为班长打小报告,就把班级养的兔子给杀了,开肠破肚的放在班长书桌里。现在他们已经换第三所学校了,也不知道能上多长时间。”

  因为第一次对外人说起自己的“家丑”,张伟的表情很尴尬,整张脸都皱在了一起,即便不断提醒自己苏隐是个心理医生,他还是感到了深深的无奈和耻辱,然而中国男人的木讷和保守却让他再表达不出更多感情了。

  “他们几岁开始不尿床的?”

  “这两个孩子到现在都还偶尔尿床,我领他们去看过大夫,大夫说是因为多动症。”

  张伟对苏隐的一语中的很惊讶,同时也很尴尬。

  “继续说你和你妻子的事吧。”

  苏隐轻巧的把话题拉回正轨,好像刚才不过是随口一问而已。

  “为了上学的事,我们没少带这两个孩子看过心理医生,但是根本不见效,我知道我老婆虽然嘴上不说什么,但是心里一直觉得丢人。前段时间我妈去世了,丧事一办完她就开始跟我闹,说以前的小区老是着火不安全,要搬家。搬完了家又闹着要生二胎,我俩根本就不符合生二胎的要求,孩子生下来罚款都交不起,再说还有房贷得还,这两个孩子还在上学,正是花钱的时候,我哪有钱再要一个。”

  苏隐低头喝口牛奶,掩饰自己有些兴奋的表情。

  尿床、虐待动物、纵火,一对异卵双胞胎同时在童年时期表现出连环杀手的早期特征,这样的概率极为罕见。

  更让苏隐觉得有意思的是,在早期的模拟犯罪中,两个人是合作关系,而非各自为营,就更加难能可贵了。与隔几年出生的兄弟姐妹不同,双胞胎之间微妙地血缘纽带和他们从出生开始就彼此分享的经历,会让他们变得坚不可摧。

  “其实我一直有离婚的心思,现在我妈也走了,昨天晚上她又闹着要二胎,我实在烦得受不了说要离婚,她马上就开始大吵大闹,我一生气就去宾馆住了一晚上。”

  说起离婚的事男人满脸愧疚,不停地搓着手,眼神也躲躲闪闪不敢直视苏隐。

  即便做到了营销主管的位置上,男人骨子里依旧是个老实人,商场上的人情世故没能让他学会足够的冷酷和圆滑。

  看着男人畏首畏尾的样子,苏隐已经清楚的看见了食物链金字塔最底端食草动物的生存状态——引颈待戮。

  张伟来公司已经六年了,兢兢业业的干到市场营销三部主管的位置上,却在升职前夕被一个来公司只有两年的年轻人抢走了一单到手的大生意,也同时丢掉了升职的机会。

  其实我们从未远离过自然法则,那些以为的远离不过是我们的自以为是罢了,弱肉强食,适者生存,在人类社会比比皆是。

  “那你现在怎么打算?”

  “我想离婚。我才四十岁,还有机会再找一个,不想再和她纠缠下去了。但是我又怕她来公司闹,所以一直不敢说,弄得自己心烦意乱的。”

  男人灌了口咖啡不再说话,一时间沉默在两人间蔓延开来。

  “你知道对一个母亲而言,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苏隐斟酌了很久才开口道。

  “她?呵!”

  明白苏隐是什么意思,男人满脸苦涩,嘲讽的嗤笑了一声。

  “她想要的是一个真正属于她的孩子,她的‘好孩子’。”

  她故意加重最后三个字,然后看着男人的脸,观察他的反应。

  张伟一开始很困惑,不过很快他就明白了苏隐的意思。他先是震怒,接着是鄙视,进而是思考、窃喜和内疚,多种情绪的快速转换让他的脸扭曲了,那张泛着油光,红通通的,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脸突然就变得面目可憎起来。

  “这个,是不是不太好啊?”

  他搓着手,讪笑着看向苏隐,眼睛里隐隐约约闪着光,就像个意外捡到钱包的人,既兴奋又害怕,还带着那么点沾沾自喜的小得意。

  “你可以顺利离婚,你妻子可以得到一个精神上的依托,还能摆脱两个孩子,你们各取所需,就不用再互相折磨了。况且你也会负担抚养费,让他们不至于孤儿寡母无法生活,也算是个折中的办法,你觉得呢?”

  苏隐诱惑着他,既真诚又和善,她就像浮士德的魔非斯特,诱惑着人类一步步走向堕落。

  “也就只能这样了。”像是为了给自己鼓劲,张伟轻轻在桌上擂了一拳,“谢谢你,苏医生,真是太感谢你了。”

  他顾不上礼仪,双手越过桌面抓住苏隐的手,用力握了握。

  “不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张主管。”

  我将实现你的愿望,而你,将交给我你的灵魂。

  “你在外面一天一夜,老婆也该担心了,还是赶快回家吧。”

  “好,好,实在是太感谢你了,苏医生。”

  张伟站起来去前台结账,中年肥胖的身躯让他显得异常臃肿,从背后看,几乎就像是个垂暮的老人了。

  苏隐没有马上离开,而是静静地看着窗外,目光越过张伟,投向远处虚无的一点。

  人类,人性,这些就是,渺小,脆弱,虚伪而贪婪。她几乎能理解了,当年写下圣经的那个人是怀着多么愤怒的心情让上帝降下洪水毁灭人间的,他想洗净这个尘世,却忘记,生命不止,罪恶不息。

  我们都惧怕魔鬼,却都不愿意承认,每一个魔鬼都是人心里的欲望幻化而成的兽,当你为欲望所制之日,便是你变成魔鬼之时。

  她能感觉到,那些涌动在身体里的欲望像美杜莎的蛇发一样嘶嘶的吐着信子,渴望温热的生命,创作带给她精神的享受和愉悦,而捕猎让她的灵魂变得完整。

  这次欲望来得如此强烈,像子弹一样击中了她,苏隐甚至僵了几秒钟才重新控制住自己。

  即将到来的夜晚如此美好,怎能辜负。

4.

张志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盯着摆在桌面上的现场照片,细细端详着。

  死者的头发被梳理整齐,脸上被擦拭干净,连四肢摊开的角度都是对称的,完全不是经历残忍虐杀后的挣扎姿态,而是一个被精心打扮后摆好了姿势的芭比娃娃,加上一束聚光灯,就可以陈列在橱窗里成为展览品。

  除了被剥皮的部分,受害者身上再没有一丝伤痕,嫌疑人就像是完全规避了情绪宣泄一样,只单纯的进行着精确的操作,这让他的犯罪动机变得难以把握。

  无法对案件定性,张志就只能如同盲人摸象一般,从最基础的受害人社会关系查起,完全没有针对性。

  这种抓不住重点的无力感让张志觉得很烦躁,他活动活动僵直的腰背,骨节发出一连串噼啪的响声。

  看看时间已经半夜了,他打算回家看看女儿,前几天妻子打电话来说孩子这两天发烧,幼儿园也没去,张志很不放心。

  “张队!城东一个缉毒警全家被杀,局里要咱们马上出现场。”

  张志猛地抬头盯住冲进来的王仪飞,他停顿了几秒才抓起椅子上的衣服,一句话没说的快步走出大门。

  ***

  案发地点位于一个中等住宅小区,所有出入口都已经戒严,任何人出入都有警察盘问,小区里也随处可见闪烁的警灯。

  不少人家的窗口都亮着灯,有人影在窗前影影绰绰,人们窃窃私语的交换着信息,流言也同时在不安中发酵。

  离案发单元楼还隔着十几米远,张志一眼就看见了市局局长和省厅的人站在那儿,他赶紧朝旁边的王仪飞使了个眼色,王仪飞马上堆出一脸笑,越过张志迎向几个领导。

  张志趁机带着胡穆从旁边开溜,一边的局长几次想张嘴叫住他,都被王仪飞把话头拦下了。

  案发现场在五楼,才走到四楼张志就已经闻到了很浓重的血腥味。

  走到四楼半,从上面冲下来一个法医差点把胡穆撞倒,他脸色铁青,把口罩摘下来就扶着墙吐了。

  “现场血腥味太重,你们涂一点在鼻子下面。”

  允婕跟在他身后走下来,塞给张志一个小扁盒,里面装的是一种薄荷味的软膏,两个人各挑了一点擦在鼻孔下面。

  “什么人报的警?”

  张志皱着鼻子问,那软膏的薄荷味实在太大,弄得他老想打喷嚏。

  “被害这一家楼下的邻居,他睡觉睡到半夜被楼上的声音吵醒上来敲门,但是一直没人应,他就报警了。”

  找人把那个法医扶下去,允婕领着两个人进到现场。一进门一股浓重的血腥味迎面扑来,顶的两个人都忍不住干呕了一下。

  “操!”

  胡穆骂了一声,用手使劲捋了捋胸口,紧喘几口气压下反上来的恶心。

  “我们在阳台窗户上发现了攀爬的痕迹,犯罪嫌疑人可能是顺着落水管爬上来的。但是楼层太高,法医没法取证,已经打电话给消防队的人,请他们过来帮忙了。”

  张志小心翼翼的绕开一片血迹,走近客厅里的一具尸体。这具尸体面朝下趴在地上,整个头部完全支离破碎,脑浆四溅,惨不忍睹。

  “这名死者是这家的男主人邢肖,市局缉毒大队侦查员。根据现场情况判断,他应该是第一个遭到袭击的被害人,致死原因是后脑被钝器大力击打,造成颅骨骨折,击打次数至少在二十次以上。”

  “颅骨被钝器击碎到这个程度,而且击打次数如此之多是非常罕见地,可以推断犯罪嫌疑人当时应该是处在半疯狂的状态下。”

  “凶器找到了吗?”

  张志强压住心头的怒火,紧蹙眉头站起身。

  “找到了,就是这个。”允婕指着旁边一个满是血迹的高尔夫球杆,“钛金属高尔夫球杆,看起来不像新的,应该曾经使用过。球杆杆身有轻微的变形,可能是大力击打被害人颅骨所致,但是我们在被害人家里并没有发现其他高尔夫球用品,所以我怀疑凶器可能是凶手自己带来的。”

  所有不属于案发现场的东西通常都是案件的突破点,张志精神一振,马上布置人去查这条线索。

  “胡穆,你带几个人去查一下这种高尔夫球杆的销售情况,看能不能通过这条线索找到买主。另外把小区的监控录像调出来,看看最近一个月之内都有什么人进出过小区,把反复出现的陌生人都做一下背景调查,对有吸毒史的进行单独传讯。”

  允婕等张志布置完任务,才带着两人一起往客卧走去。客卧里有两具尸体,是两个老人。女性死者侧身倒在地上,身上看不出什么明显的伤痕,男性死者仰面躺在床上,颈部不自然的扭向一边。

  “这两名死者是邢肖的岳父岳母,男性死者被人扭断脖子,女性死者的死因是硬脑膜外血肿。根据现场情况分析,两位老人应该是听见屋外的打斗声后把门插上,躲在屋里不敢出来,之后凶手踹门而入将两人杀害的。凶手踹门的时候,女性死者正好趴在门上听外面的动静,被撞倒后脑磕在桌角上导致死亡。”

  “还有,你们看这儿。”

  允婕伸手把二号男性的头微微偏转,露出他脸颊上粘着的一块白色膏状物,里面还夹杂着血丝,已经呈半凝固状。

  “这是什么?”

  胡穆凑近仔细看了看,没认出是什么东西。

  “这是人的脑组织,粘在犯罪嫌疑人的手套上,在他掐住被害人的时候又粘在了被害人脸上。”

  一听是人脑子胡穆直咧嘴,赶紧直起身退后了一步,

  “根据现场死者的情况,这块脑组织只有可能是一号男性的,由此我们可以推断出,邢肖死在他岳父岳母之前。”

  “我一开始看到客厅里的情况,曾经怀疑犯罪嫌疑人是在吸毒状态下作案的,但是这个发现推翻了我之前的猜测。因为这三具尸体的死亡时间基本相同,但是客卧的现场非常干净,死者身上也没有任何多余的伤害,不像一个吸过毒神志不清醒的人做的,所以我认为犯罪嫌疑人不是个瘾君子。”

  张志俯下身用手摸了一下死者的颈椎,断得非常干净利落,说明用力很猛而且毫不迟疑,他就是奔着杀人来的。

  “作案时清醒只能证明他当时没吸毒,但他还是有可能是个瘾君子啊。”

  胡穆觉得允婕的推断前因后果有问题,完全是不相关的。

  “如果他当时没吸毒,以一个瘾君子的身体条件,是不可能有力气在砸了二十几下以后,还能轻松拧断一个人的脖子的,他的体力不行。”

  张志经验丰富,一下就抓住了问题的关键。他熟悉搏击技术,知道要拧断一个人的脖子不仅需要技巧,还需要不小的力量。而空挥高尔夫球杆二十几下也会让人双臂酸软,更不要说用它来杀人了。所以一个人必须要有足够好的体力,才能连续做这两件事。

  “有没有可能是两个人作案?”

  王仪飞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上来了,听见张志的话就插了一句。

  “目前我们只在现场发现了一个人的痕迹,现场的鞋印也只有一种。”

  允婕后退一步,从另一名法医手中接过相机,给桌角上的血迹和二号女性后脑的伤口拍照。

  张志转过身和胡穆、王仪飞两人一起来到主卧。主卧的床紧靠窗台,在床边有一具女尸,面朝下呈俯卧状,脖子上套着一条领带,床上是一个只有几个月大的婴儿。

  “妈的,连孩子都不放过!”

  胡穆狠狠的骂了一句。

  张志蹲下身查看趴在地上的女尸,尸体的脖颈也是扭曲的,在肩膀处有一个不完整的鞋印。

  “这个怎么回事?”

  张志指着睡衣上的鞋印问一旁的法医助理。

  “死者是被人用领带勒住脖子以后,大力蹬踏肩膀导致颈椎折断致死的,和古代的绞刑差不多。”

  王仪飞正在查看婴儿的尸体,突然在脖颈处发现了一个针孔,他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

  “婴儿是怎么死的?”

  “单看外表像是心肌梗塞,但是孩子年龄太小,而且我们还在现场发现了一个空注射器,所以怀疑是被打了空气针,具体的还要等回去做尸检才知道。”

  知道婴儿不是被注射海[和谐]洛[和谐]因致死,王仪飞稍稍松了口气,可能是因为遇害的是一名缉毒警,所以现场所有可能和毒品沾上边的事都让他觉得不舒服。

  “注射针头是哪来的?”

  “是孩子姥姥的,她患有糖尿病,长年注射胰岛素。”

  张志站起身感觉头有点晕,他使劲闭了下眼睛,照相机的闪光灯在眼前一闪一闪的,一片血红。他摘了手套走到门口,掏出根烟点上,倚着走廊的窗户抽起来。

  现场看起来很清晰,毒贩报复缉毒警导致一家五口毙命,但是那个血肉横飞的客厅和干净的里屋总让他很有违和感,说不上哪里不对,但总觉得缺点什么。

  楼道里突然骚动起来,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问好声,张志赶紧掐了烟想跑,还是慢了一步被李局长抓了个正着。

  “小张啊……”

  眼看李龙波又要长篇大论,张志脑袋都大了,他忙不迭的冲李龙波摆手。

  “李局,李局,您听我说。是限期破案还是下军令状都行,但是现在不行,这现场还有疑点,得等尸检和现场勘察的具体结果出来以后咱们再讨论。”

  “这案子还有什么疑点?这分明就是犯罪分子明目张胆的报复执法人员,酿成灭门惨案,这是在正面挑战司法系统,必须严惩不贷!”

  李龙波脸一板大道理张嘴就来,跟在台上做演讲似的,听的张志心里直骂娘。

  李龙波调来D市当局长才两年,因为好大喜功又爱对一线侦查员指手画脚,所以很多人都对他颇有怨言,私底下管他叫李大白活。

  “你觉得这个现场有什么疑点?”

  一直站在李龙波身后的一个老头突然开口问道。

  老爷子看年纪能奔六了,头发花白但是腰板挺得笔直,一双眼睛精光四射,一看就是一线老侦察员出身。

  虽然不知道老头是谁,但是对待这些在一线摸爬滚打多年的老侦查员张志一向敬重,他马上收起敷衍的情绪,认认真真的向老头汇报了现在的情况。

  “根据现场勘察的初步结果来看,案发现场的很多迹象都显示出不同寻常的地方,还有待于我们进一步调查取证。我个人认为,这起案件的受害人虽然比较敏感,但是我们不能先入为主进行判断,还是要根据现场证据一步一步来进行调查。不过,调查的重点还是会首先放在这位缉毒警生前抓获的罪犯身上。”

  老头听完以后看了张志一会儿,点了点头,突然说了一句“好!”,然后转身走了。

  张志被老头这声好弄得一愣,还没缓过神来,李龙波这一大帮人就都跟着老头浩浩荡荡的走了。在楼梯拐角的地方,李龙波还冲张志点了点头,笑得像朵花似的,把张志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你挺行啊,”旁边一位陪同的省局同志笑着拍拍张志的肩膀,“那位老爷子是省级刑侦专家刘季老先生,干了一辈子刑警,人送外号刘阎王,能从他嘴里得句好可不容易。”

  那人说完也下去了,留下张志一个人愣怔了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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