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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当代异闻录》全文免费阅读完结版

2019/03/18 01:03:36   来源:网络

小说:当代异闻录

001 局

或许你已经知道,在中国,“当代”这个概念,在中国史和文学史上,都指的是从49年10月1号新中国建立直到今天这段时间。说明http://www.1885888.com/

  而在我看来,却不是这样。虽然时间上并无出入,但划分的事件却是有很大区别。与新中国建立不同,我的“当代‘历史,是以49年“朱秀华借尸还魂案”为肇始的。

  也许是上天注定,也许是别逼无奈,我糊里糊涂地被选入一个特殊的刑侦机构。

  在此后的几年中,我经历了诸多匪夷所思的奇案和怪案,它们就像零碎的线头,将我引入了光怪陆离的谜团之中,让我有机会得以窥探那些惊天秘闻的冰山一角,随着而来的,是世界观的完全颠覆……

  而这一切,还要从我自己说起。

  我叫简五一,5年前大学毕业,如今在一个叫龙城的五线城市开了一家电脑铺子,专卖各类二手硬件。

  本来这个铺子是合资的,我的合伙人是个交情甚好的大学同学。说明1885888.com此人身兼官二代与富二代双重身份,其父是内蒙某金矿的二把手,其母又是当地高官。

  按理说,拥有这样的身家背景,一定是个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的惹祸秧子,可他偏偏低调的很。在别人都在泡嫩模约三流演员,往返于各色夜店之时,他却一头扎进电脑城,在各种型号的处理器和显卡的柜台上,流连忘返。

  我当时沉迷于各类单机游戏,每天为了高配硬件往来奔走,一来二去,也就有点心得。为此他视我为同道中人,经常一起喝酒吹逼,久而久之,关系也就铁了。

  出于对电脑硬件的热衷,毕业之后我们合资搞了一个电脑铺子,我出资不多,算是给他打工。

  那年冬天,他母亲被巡视组拿下,进了局子。小说《当代异闻录》全文免费阅读完结版好在她平时为人不错,上边看重,下边拥戴,最后给了个双开,回家养老。

  经过了这件事,他父亲心灰意冷,辞了要职,带着存款,领着一家子人奔了加拿大。

  他临走时候,把电脑铺子交给我,说过不了几个月就回来,可一晃五年,杳无音讯。

  开始的一年多,我一直苦苦支撑。

  因为龙城这样的五线城市,高端配件根本卖不动。年底时候一算账,刨去店面租金和各类用度,赔了大约三万多,这本来是我准备买车的钱。

  几个朋友劝我把铺子兑出去,找份工作。版权http://www.1885888.com/然而我并不甘心,再加上联系不上那个朋友,二十几万的东西不敢擅作主张,只能借钱苦命死撑,那段时间,我跑遍了整个市区的网吧,期望揽几个订单,可是事与愿违,不但东西没卖出去,请人吃饭又花了不小一笔,让我的处境雪上加霜。

  生意赔本的事,又没脸跟家里人讲,只能打掉牙往肚子里咽,最困难的一段时期,只有酱油泡白米饭度日,前途渺茫,心中无望,愁的我都有了白发。

  就在这时,我遇见了文雀。

  那天下大雨,他来我铺子里躲雨,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我闲聊,我也乐于跟他倾诉苦水。雨过天晴,临走时留给我一张名片,说:“生意是死的,人是活的,动动脑子。我看你今年,有财运。实在不行,你再找我。小说《当代异闻录》全文免费阅读完结版

  我接过名片,上边写着:启东风水公司 咨询师 文雀。说实话,我并不相信风水秘术一类的东西,甚至有点嗤之以鼻,当时也就没在意,很快忘了这件事。 

  没过多久,网吧实名制的政策开始贯彻,我铺子旁边几个指着初中生发财的网吧生意惨淡,更兼警察叔叔不定时查岗,有几家被罚了几次,觉得前途渺茫,接连关张大吉。

  他们将各色机器出兑,往日虎虎生威的机器,一夜之间被抛在街上甩卖,我看着那些老机箱,心生怜悯,就低价买了一批,拆下散件,试着卖起了二手硬件。

  没想到这一招出奇的好用,二手东西卖的居然比全新的好,我也是哭笑不得。

  我觉得这也许就是铺子起死回生的好机会,又借了点钱,买进了一大批,专门干起了二手硬件生意,半年的时间竟然有了盈余。后来我在某宝也开起了网店,生意大好,最直观的感受就是,我一个人忙不过来了。188新闻网

  我将这些事说给家里人,他们就给我介绍了一个八竿子打不着半根毛的亲戚当伙计。这小伙叫张斌,高中毕业之后一直四处闲逛,大长头发杀马特造型,爱玩企鹅炫舞,一宿一宿敲键盘,爱在手机壳上贴各色星星。

  我本来以为这小子靠不住,试用了一段时间才发现他脑子灵光的很,办事利索,能说会道,于是就谈好工资,留下了他。

  一晃就是一年多,铺子的生意稳定下来。有一天收拾旧东西,一张名片掉在我的脚前,捡起一看,才想起一年前的文雀的事情,回忆种种,才发现当时文雀说的没错,动动脑筋,生意就不会死。

  出于感恩,抑或是好奇,我拨通了他的电话。电话里我对他的指点千恩万谢,并许诺这个人情,我一定还。文雀在电话那头笑了笑说,你已经还了。

  虽然我并不懂他的话,却也懒得计较,毕竟我需要享受一下告别酱油泡饭的日子。

  这样过了两个星期,突然有一天,张斌神秘兮兮地告诉我说,他的杀马特小伙伴晚上玩滑板,路过我们铺子时,看见我们库房里有亮光。我立即会意,他的意思是库房里遭了贼了。

  我连忙去查看,果然少了四五块gtx960显卡,这些卡是当初我朋友留下的,一直没卖出去,我又舍不得退回,一直堆在角落里。按照当时的价格一块就将近4000块,也就是说一夜我折了将近两万。

  当下我和张斌商量,来个守株待兔,在库房蹲点抓贼。一连三天毫无收获,在我们怀疑这贼打一枪换一个地方的第四天晚上,他又来了。

  我和张斌躲在库房,亲眼看见那贼熟练地撬开了店门和库房门,显然是个老偷。他嘴里叼着小手电,直奔那堆显卡,抓了几块就塞进裤兜子。我在货架在后边看到人赃并获,就在里边打开了灯。

  那贼顿时一脸懵逼,试图逃跑,这时躲在门后的张斌立马关上了门。我俩将他堵在墙角,定睛一看,这个人我还认识,就是住在附近的六爷。

  六爷大名曹学文,四十多岁,骨灰级老流氓。一生进过局子无数次,半辈子游手好闲耍流氓,年轻时候打架不要命,岁数大了偷东西不要脸。

  六爷见自己被抓了个现行,一脸哥们我认栽的表情,从裤兜子里把显卡掏出来,规规矩矩地放在桌子上,对我说,小五,我可是看着你长大的,六爷今天栽在你手上,我按规矩来,东西给你放这。这事就这么算了吧。

  我说,这回算了可以,上回那几块怎么说?

  六爷倒没矫情,说,上回也是我干的,东西我卖了,拿不回来。卖的钱都花了,身无分文,你要乐意,我这一百多斤都给你。

  我说,六爷你不地道,你都说了看着我长大的,这地方多少家店,周大福都好几家,干嘛非挑我?

  六爷掏出根烟,自己点上说,谁让你这东西好出手,你活该。要说不地道,还是你不地道,你也老大不小了,没听过“捉贼不看脸”这句话?你还把灯打开,诚心臊我?

  说实话,面对六爷这样的滚刀肉,一般人是没有办法的,我不是什么高人,一时之间更是无计可施。

  张斌在一边看,满脸的无奈。他掏出手机问我,五哥,打不打110?

  六爷一听要报警,将烟头摔在地上,从腰里抽出一把军刺来。我和张斌都以为他狗急跳墙,要跟我俩拼刺刀,忙退了几步。

  六爷哼了一声,拽过来一台电脑桌,把手指按在桌面上说,小五,六爷今天算是折你这了,我刚放出来两个月,没脸再进局子,我给你根手指头,咱俩两清。

  说着就手起刀落,张斌在一旁看得都傻了眼,我也是心里一惊,忙跑过去夺下了军刺。看他的手时,食指第二个关节已经血肉模糊,鲜血流了一桌子。六爷眼看着桌上的血,立马栽倒在地,原来这个等级的老流氓,居然晕血。

  我攥着他的手腕,骂道,六爷,我真他妈服你,你怎么不捅脖子,让我关张大吉?

  六爷龇着牙挤出个冷笑说,捅脖子是换命,你小子也够格?

  张斌这时候还没缓过神来,拿着手机问我,五哥,还找警察吗?

  我踹了他一脚,骂道,还打个屁,你再打这老东西敢死在这你信吗?别愣着了,赶紧奔医院!

  我和张斌扶着六爷出了门,六爷死活不去医院,怕病例传到警察那。我们只好把他送到一个小诊所。当时已经夜里十一点多,张斌连忙叫门,诊所的吴大夫光着膀子,打着哈欠骂骂咧咧地开门。

  他一看是六爷,笑道,你狗日的也有今天。我最近手腕子抽筋,接不了骨,你上医院去吧。

  六爷听了立即回骂说,老庸医你别嚣张,我要是能去医院,还上你这狗棚子来?

  我对吴大夫说,吴先生你别逗咳嗽了,快点让六爷进去吧,你看他脸都绿了,改天我让张斌给你带个硬盘,全是日本妞的。

  吴大夫瞪了我一眼,然后笑了笑,让我们进去。

  六爷的手指头也就这么保住了,这多有赖于他的军刺放了好几年,刀口没了刃子,只把手指砸了个粉碎性骨折。吴大夫最后要了两千当诊费,当然这钱是我出的。

  期间我问六爷把我的显卡卖哪去了,六爷说八百一块卖给了电子城。我听了跳着脚骂他老傻逼,我那卡都是公版的,一块四千多,那几块都够你接十根狗爪子!

  他听我骂完,也没说什么,拿出烟点着,也给了我一颗说道:“我真是老了,跟不上时代了。”

  从那以后,六爷经常来我铺子里,有时候吹会牛就走,有时候还帮忙发快递,给二手件擦灰。起初我和张斌很担心,怕他打我显卡的主意。这样过了几个月,却也相安无事。后来他请我们吃了顿饭,希望能留在铺子里,我考虑了几天,答应了他。

  这样做并不是可怜他,或者有别的想法,因为对于这号人物,他如果想赖在这里,你根本没有办法撵走。好在六爷似乎有改邪归正的心思,再加上有往日威名,在买卖上对我有点帮助。每次进货带着他,总能把价格压低一两成,也算是意外收获。

  这样风平浪静的日子过了将近两年,这期间我还清了债务,还小挣了一笔,而张斌结了婚,老婆是企鹅炫舞上的好友。此时我才意识到,我都快三十了,居然还没谈过恋爱。六爷听闻此事,便从发廊拽来几个女孩给我认识,弄得我哭笑不得。

  六爷一边大骂我自命清高,一边却又发誓要给我找个般配的。后来他给了一张照片和一个地址,安排我相亲。我看他真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了,也不好回绝他的好意,就硬着头皮去了。

  到了约定的咖啡馆,等了差不多一个小时,也不见照片里女孩的身影。我倒也乐意这样,不了了之不失为最好的办法,我正要起身离开的时候,服务员走过来,用托盘将一个纸袋子放在桌子上。

  我打开袋子,里边居然是几块全新的显卡,包装盒上还有我铺子钢印,这事多少有些蹊跷,我连忙看了显卡的编号,不由得更让我惊诧,这不就是两年前六爷偷走的那几块?

  我不解地拉住服务生的手,问他究竟什么人要把这些交给我。服务生指了指我的身后,我缓缓地回头,看见了一个店长打扮的人。

  那张脸我还有印象,他就是文雀。

002 文雀

看见文雀的瞬间,我心中就升起一丝不安。过去两年间的种种在我脑中过电影一般浮现——文雀的指点,生意的好转,六爷的出现,以及这次相亲,这其中似乎有着一种联系,或者说,更像一个局,一个套我的局。

  虽然无法肯定,但六爷和他绝对有关系,至于他们的目的,我不得而知。想到这里,我心中很快升起一阵惶恐,不知道他们是否对我不利。尽管心里打鼓,我不能露怯。多年的生意经历告诉我,对方肯坐下来谈,一切都有希望。

  他叫了两杯咖啡,和我寒暄了几句,我礼貌地回答,试图在他的只言片语中搜寻蛛丝马迹,然而全无收获。

  就在我耐心快要用尽的时候,他突然话锋一转,问我说,你知道一个叫宋雅的女孩吗?

  一提到宋雅这个名字,我心里顿时一个激灵。

  她是我大学时代的学姐,是个十年不遇的校花。面容姣好,身材婀娜,却性格孤傲。那几年我和她同在一个实验室,却没说过几句话,人在一生中总会遇见这样的美女,跟她站在一起,你会自惭形秽,她们的美是冰冷的,拒人千里之外。

  按理说这样的女神,应该有各种美好的传说。然而,我所见到的,却令人大跌眼镜。她夏天不会喝饮料,冬天也不会捧着热奶茶,她只喝自来水,你没听错,就是水龙头里的自来水,而且是直接嘴对嘴喝。

  对于一个满身名牌的她来说,这似乎不是经济窘困的原因,也是留在我们心中的未解之谜。她没有朋友,不谈恋爱,据说曾逃课半年,孤身一人从南线骑单车入藏,到拉萨后从北线返回。如果不是有颜值,她恐怕是个千年不遇的大奇葩。

  就是这样谜一样的美女,在毕业前夕,自杀了。她从教学楼顶层跳下来,结结实实地落在水泥地面上,香消玉殒。

  我本以为她的死会轰动,起码要占个本地头条,但是,事情发生后,并没有多大的反响,消息只在我们校内传播,她的家人草草处理了后事,再也没有后话。这件事已经过去五六年了,但我还记忆犹新。

  我佯装笑了笑说,宋雅是个美丽的大奇葩,我当然知道,文先生对这件事有兴趣?

  文雀听我说完,嘴角浮现起一丝冷笑,让我很不自在。他说,我也认识一个奇葩,你有兴趣听听?

  我说,愿闻其详。

  文雀说,这个人从小就是乖孩子,性格内向,却严于律己,总是在对的时间做对的事情。学生时代品学兼优,不打架,不逃课,不早恋,不贪玩,是老师和家长心中的理想少年。

  但是,这一切在他上大学之后,发生了变化。他情窦初开,喜欢上了一个女孩子。这个女孩子有一种令人无法靠近的美,这让性格内向的他异常苦恼。

  他不敢表白,将那份爱慕深藏于心中,长期的压抑让这种情感唤醒了心中的某些东西。他用尽一切办法接近那个女孩,却保持着安全的距离。他观察她的一举一动,跟她一起或喜或悲。就连她出去旅游的时候,他都紧随其后,后来,他发现自己已经不能自拔,心里害怕,去看了心理医生。

  医生断定他是个偏执狂,他也承认这点。医生开导他最好转移注意力,不要把所有心思都放在一个地方,那样容易出事。他当然明白医生什么意思,于是他把自己放逐到电子游戏的世界中去。

  说到这,文雀端起杯子,小呷一口,目光在我的脸上游走。

  我尽量不去看他,手紧紧攥住椅子背,因为他说的这个男孩,就是我。

  文雀放下杯子,继续说道,沉迷于游戏世界给了这个男孩一点解脱,但是好景不长。一个闷热的夏夜,他在实验室的女厕,听到了那个女孩的娇喘。他知道她一个人在里边,更知道她在干什么。

  那一刻,他的心跳到了从未有过的频率,他感觉自己随时可能爆炸,汹涌的血液冲击他的大脑,也释放了某种未知的力量。

  他感觉眼前的世界开始变得模糊,他的鼻子能够嗅到无数的味道,而他却能一一分辨出来。他嗅到烟油子味,那是脚下的烟头散发出来的,其中还夹杂着唇膏和粉笔末的味道,他能断定某位女教师曾经在这里吸烟。他嗅到消毒水和洗洁精的味道,这些来自洗手池。他能断定清洁工用廉价的洗洁精代替了空气清新剂。

  比起这些,最让他痴迷的,还是那女孩身上的味道。那种价格不菲的香水混淆着些许汗水的味道,那种指甲油和橡胶混合的味道,还有那股淡淡的腥咸。只凭借这些,他就能完全还原女孩的每一个动作。

  他不敢再想下去,他害怕自己会精神错乱。就在这时,女孩打开了厕所的门,看见了呆若木鸡的他。他愣愣地看着女孩,那种味道却挥之不去。

  女孩径直从他身边走过,将避孕套扔进垃圾桶,然后洗手。最后对着水龙头咕嘟咕嘟喝了一气,离开了。

  男孩在原地站了很长时间,直到心脏不再那么狂跳,鼻子中的气味完全消失,他才缓过神来。此时他才发现,自己裤裆里湿了一大片。

  他神情恍惚地回到了实验室,发现那里空无一人,他瘫坐在椅子上,头脑里一片空白。这时他发现桌子上有一张字条,打开看时,他认得是那女孩清秀的笔迹,上边写着:不要说出去。

  尽管男孩希望保存这个秘密,但他还是食言了,因为他将那件事写入了自己的私密博客。没过多久,那个女孩自杀了,尸检表明,她生前遭到了性侵。而她的家人,对此不想声张,这件事就这样不了了之。

  我默默地听着,脖颈里的汗水一串串地淌下来,经过空调一吹,后背发麻。

  文雀见我如此,顿了顿,又接着说,这时男孩椎心泣血,生不如死。他知道自己犯了一个大错,那就是凡是软件,必然有后门程序。他更知道是自己的过错让那样一个高傲的女孩,被人抓住把柄,威逼而死。

  他胸中燃烧着复仇的烈焰,他心脏又开始狂跳,他又能嗅到万千种味道。他来到教学楼顶,犯罪现场各种味道的分子尚未消散。他嗅到了女孩熟悉的气息,其中还混合着其他的味道,他又想起了那个女孩,大哭起来,哭了好久,才能从悲伤和自责中解脱出来。

  他仔细地分辨其中的味道,那是混着洗发液和烫染药水混合着狐臭的味道,这就一下让他想到了发廊。

  根据以上几个特点,他很快锁定了嫌疑人,一位发廊小哥。他不抽烟,有狐臭,爱上网吧,口袋里总揣着一盒避孕套。

  男孩在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内,一直偷偷观察这个男人。发现他果然微信不离手,聊骚女学生,扮演之心哥哥的角色。剪发时候,他的眼睛会在女生胸口和大腿上游离。男孩知道,就是他了。

  男孩一直想找到一个合适的办法,给这个凶手以惩罚。曾有一段时间,他执念要做了他。但是最后他放弃了,他觉得和这种货色换命,实在划不来。

  直到有一天,机会来了。发廊小哥用甜言蜜语,以知心哥哥的身份再次约到了一个失恋的新生。他们在发廊二楼的小屋里,聊天喝酒,发廊小哥故意把她灌得不省人事,对她上下其手。女孩此刻反应过来,却无力反抗。

  男孩在对面的旅社里,用望远镜看到时机成熟,打通了报警电话。

  很快,发廊小哥被警察带走,男孩再次拨打匿名电话,说起了之前跳楼自杀案。警察对他集中审讯,最终发廊小哥不得不招供,被判了死刑。

  虽然大仇得报,可是男孩却高兴不起来。因为他心中永远失去了一些东西,那个女孩成为他永远的痛。她就像一块疤痕,深深地印在他的心脏上,再也装不下别的女人,直到现在,快到而立之年,他也没有结婚。

  他将这件事讲完,眼睛直直地盯着我,仿佛要把我看穿。

  我手心里全是汗,咽了口口水,目光躲闪说,这个男孩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文雀又笑了,这回是哂笑。

  他说,算是吧。可是那个男孩忽略了最关键的一点。

  我忙问忽略了什么。

  文雀的笑更有嘲讽的意味了,他说,一个发廊小哥怎么懂得破解博客的私密日志呢?

  我叹了口气,说或许那个也一直迷惑这点。

  文雀这时收敛了笑容,凑过来,小声地说:“或许是男孩亲密的人,看过这篇日志呢?这个人情商高,智商高,有钱有地位,可是并不喜欢女人,但是他喜欢这个男孩!”

  我心里咯噔一声,从椅子上站起来,语无伦次:“不可能,不会的,他是我铁磁,他不是gay,他去了加拿大,他不是这样的人。”

  文雀也站起来,正色道:“简五一,你必须面对现实。排除所有的不可能,剩下的那个,就算再离谱,也是真相!他凭什么把几十万的生意留给你,你自己都没想过吗?他嫉妒你对宋雅的态度,所以想方设法治她于死地,而那个发廊小哥,不过是一杆枪。”

  我瘫倒在椅子上,看着文雀,狠狠地问:“你他妈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文雀面无表情地沉默了好久,说道:“宋雅,是我孙女。”

003 自己人

我虽然有些神情恍惚,但也决定不会相信“宋雅是她孙女”这种疯话。宋雅死的时候快二十四岁,而我眼前的文雀,看上去比我大不了几岁,顶多三十出头。

  于是我稳定心神,笑道:“你姓文,她姓宋,撒谎也要讲个逻辑。”

  文雀说:“名字只是个代号,有的时候毫无意义。我不想跟你争论这个。”

  我说我也不想跟你废话,你到底是谁?宋雅死后,我再也没记过日记,我的那些想法,你是怎么知道的?

  文雀没有正面回答,却说:“这个世界上,有很多天赋异禀的人。例如你,有那样出色的嗅觉,光是靠问问气味,就将一个罪犯绳之以法。”

  我说我并没有为民除害那么高尚的情操,我只是为了弥补自己的过失,或者说,我是在复仇。你别卖关子,到底怎么知道我的想法的?

  文雀又喝了口咖啡,说道:“我们是一类人,由于某种特殊的能力,对这个世界太过于敏感,所以在痛苦和厄运中挣扎。这种天赐就像是一种洪水猛兽,潜伏在我们心中,不知道何时就会爆发。我理解你的痛苦,因为我们是自己人。”

  我说你的鼻子也能嗅到微乎其微的气味分子?

  文雀摇摇头:“我用的是眼睛。当我盯着一个人的眼睛看的时候,我就能看到他的过去。他的记忆会像电影片段一样在我眼前浮现。所以我要找到你,我要知道宋雅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并且,你没有让我失望。”

  我沉默了一会,他这种能力,很可能是真的。因为在宋雅死后,我放弃用文字记录我的生活,更从来没向人提起过这些事。

  我理了一下思绪,对他说,所以这就是你,联合老流氓六爷,给我设下的局,费尽周章就是为了今天亲口告诉我,我的合伙人是个基佬,害死了我女神,从而让我愧疚更甚?我现在有点相信你是宋雅的长辈了。

  文雀笑了笑,说道:“你必须知道,有的伤疤,不揭开是永远不会好的。对抗厄运最有效的办法,就是自己人救自己人,最好是自己就自己。”

  我笑道,你这意思陷我入局,反倒是救我?

  文雀没有说话,将那一堆显卡推向我。站起身来说道:“我想说的都说了,如果你愿意,明天去陆之酒店找我,那里都是自己人。”

  我说我的话还没说完,你不能走。

  文雀说:“回去问六爷吧。”

  说完,脱下了一身制服,径直走出了店门。

  一提到六爷,我气不打一处来,抱起显卡就回了铺子。

  六爷正躺在仓库床上啃鸡爪子,一看我怒气冲冲地进门,忙站起来,向后退了几步。

  我将那堆显卡扔到床上,骂道,六爷你不是东西,忘恩负义的小人。我没欠过你工资,为什么联合外人跟我唱双簧?

  六爷站在原地,听我骂完说,你气出完了吗?出完了就听六爷跟你讲讲,文雀到底是谁。

  我看六爷眉头解锁,一改往日不可一世的表情,似乎心里有事,于是不在发作。

  六爷见我平静下来,就扔了鸡爪子,招呼张斌出来,给了他一百块钱,对他说,今天咱歇业,我有话跟你五哥说,你出去逛逛,走的时候把店门关上。

  张斌不解其意,看了看我,我说,就按六爷说得办吧。他这才出了店门,把防盗窗拉下来,临走时,还给我做了个打电话的手势。

  我知道他担心六爷会对我不利,我向他摆了摆手,意思不用担心。

  张斌走后,六爷点了一根烟,也给我一根,缓缓说道,小五你有气,你骂我,我都受着,毕竟是我不对,这事搁我身上我肯定要动刀子的。可六爷我不是过河拆桥,卸磨杀驴的主,我也是这两天才想明白,咱们都被文雀那孙子玩了。

  这话得说回两年前。你也知道我当时刚出局子,手里没钱,想偷点东西,可害怕监控。于是我就想到了劫道。半夜时候藏在巷子里,劫几个单身女青年。但是第一次行动,六爷我就栽了。

  不为别的,就是那个小姑娘太漂亮了,我就起了点歪心。她肯定是不从的,我们就拉拉扯扯,斗了几回合。也就在这空当,我突然觉得身后站了一个爷们。

  这爷们一脚把我踹翻在地,那个姑娘迅速把我制服,给我手腕子上了铐子。我他妈这才知道,我入了警察的套了。那姑娘本来要把我带回局子里,可那个爷们却不让,他把我逼到墙角,要挟我跟他合作。

  小五你是知道我的脾气的,宁折不弯,我堂堂六爷怎么可能和条子合作?你也知道我的手段,铁嘴钢牙跟他杠上。

  这爷们也不说话,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我。突然开始细数六爷多年的战绩,从我十七岁打架开始,一直说到最近那次偷电动车。六爷我真的吓坏了,因为这里边有很多是暗活,是我打死也不会招供的案子。

  他说到这,就顿住了。

  我着急之后后续的事,便替他说道,所以六爷你就大钢板一块,咔嚓一声吓弯了。

  六爷点点头,说小五你不能这么臊我。那些暗活我之所以不招,是怕连累了过去的哥们。六爷是不济,可是道上规矩不能破,这么多年我都扛了,不能因为这点小事弄得鸡飞狗跳。我也就不要老脸,豁出去了。

  其实这个合作也没那么难,他给了我一个地址,让我去电子城找一叫黑皮的人。电子城六爷混的熟,一般人都认识,但是这个黑皮却面生,看样子是外地的。黑皮请我喝了一顿酒,在酒席上求我弄几块显卡。

  我说发卡我知道,显卡去你妈地。黑皮就从包里拿出一块给我看,我说这活我不干,谁知道这玩意是不是造导弹的,万一炸死我算谁的?黑皮笑着说,这就是打电脑游戏用得,不炸人。我问他哪能找着,他当时就说,简五一的店里有。

  我一听是你小五的店,当时是拒绝的,可黑皮立马就搬出那爷们来压我。还是那句话,六爷不能坏了义气,只能硬着头皮来偷你。

  这一偷就是两回,结果被你抓住了。

  我听到这,觉得有些好笑,说,六爷你怕坏了你哥们的义气,就拿我开刀是吧?

  六爷弹飞了烟蒂,看了看我,说,就知道你小子会这么说。说完转身从电脑桌的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甩在桌子上。

  我打开一看,里边都是钱。

  六爷说,那几块显卡,两万多,你帮我接手,医药费两千,信封里一共两万五,你自己数数,六爷不会坑自己兄弟。

  我把钱推回他面前说,这钱我不要,这是你这两年的工资,你要是真拿我当自己人,就赶紧把事情说完。

  六爷笑了笑,又点燃了一根烟,说,我养伤那段时间,那爷们和女警来找过我,说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我说操你妈,你费劲巴力就为了弄折六爷一根手指头?那爷们倒不生气,还用手机给我们三个拍了照片。

  再后来,那个爷们又来过,那时候我正给你找对象,就和他说我最近干上了媒婆。那爷们给我一张相片,就走了。我看看照片,就是那天我们三人的合影,背面写了各自的名字。我才知道那爷们叫文雀。

  今天你去相亲以后,我又接到那个女警的短信,让我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你,还发了一张你和文雀喝咖啡的图片。我这才知道,他们的目标是你。

  说着他掏出手机,拿过来给我看。

  我皱着眉看了看,果然是今天我去的咖啡厅,应该是那女警躲在暗处偷拍的。听完六爷说完,我脑子里真是一团浆糊,这个文雀大费周章,究竟要搞什么?

  六爷也在一边叹气,打趣说道,六爷我也是纵横江湖一生的人了,还从来没遇见这样的茬子。我觉得条子就对你有意思,我说小五,你小子是不是不干净啊,难道你杀过人?

  我说去你妈的六爷,我要杀人我第一个弄死你。

  他这么一说,我突然想起了宋雅,我算不算杀了她呢?应该算,如果不是我,她现在或许在某个大城市,穿着时装,在高档餐厅里吃着西餐。

  一想起她,我的心情就沉重起来,她的脸连同我合伙人的脸,一起浮现在我眼前,往事像粘稠的液体,充斥我的脑海,让我透不过气来。

  我毫无目的地翻动六爷的那条短信,突然发现那条短信下边,居然还有内容。

  我坐直了身体,仔细看时,上面写着:把我们的照片也给他看。

  我对六爷说,你的女警合作人希望你把那张合照给我看看。

  六爷皱着眉头,接过手机,惊呼道,我操这玩意还能翻页?小五,这两年在你这白呆了,我还是跟不上时代。

  我说六爷,你就别玩智能机,用个老人机多好?声音大,操作也简单。

  六爷在抽屉里一边翻照片,一边说,老人机要是能看片,我他妈还用这东西?

  我说,六爷你人老心不老啊。

  六爷把照片递给我,说道,去你妈的,六爷拍婆子时候,你还在你爸蛋里呢。

  我接过照片,只看了一眼,就愣在了那里。

  六爷还在一边嘀咕说,小五你这一直不找女朋友,是不是那方面不行啊?

  我没有再跟六爷打屁,因为我看到,那张照片上,三个人我都认识。除了文雀和六爷,另外一张脸更是熟悉无比。

  因为那张脸,属于宋雅。

004 面试

我开始意识到,文雀是冲着我来的,虽然他的目的不明,但我并不在乎,因为这件事的关键是宋雅,是被我害死的人。

  我当下就联系了一个,小我两届的学弟,他如今在北京的某传媒公司供职,专司图片处理工作。我把照片传给了他,让他分析一下,是否经过了ps处理。

  快吃晚饭的时候,他给我回了信息,说照片是用廉价的手机拍摄的,光线很差,取景也不行,一看就是随意拍摄的,但他敢百分百保证,绝对没做过手脚。

  我谢过他,用微信发了红包。他说怎么好意思收钱,然后愉快地收款了。

  关了手机,我陷入沉思。如果照片上的女警不是宋雅,那她是谁?她跟文雀有什么关系?

  我急忙跟六爷要了手机,找到女警的号码,拨了过去,不出所料,那个号码是空号。我又试着打了文雀的号码,也是空号。

  此时我真有点佩服文雀,他这个局设的太精密了。我就像一个瘾君子一样,被他拿着白粉牵着鼻子走,而我的白粉,就是宋雅。

  六爷看我愁眉不展,知道是因为文雀,仗义豪言道,如果文雀那厮再缠着你,只要你一句话,爷去做了他,管他是不是条子。

  我知道六爷这是给我宽心,苦笑着说,您有这句话,就是拿我当兄弟了。

  张斌这时候也回来了,还给我们买了点吃的,我实在吃不下,只喝了可乐。六爷和张斌看我怏怏不快,还不肯跟他们倾诉,便你一句我一句地劝。我有点不耐烦,拿着那张照片,直接上楼洗漱睡觉。

  躺在床上,我思绪万千,回顾着过去的种种,将一切捋顺妥当,最后发现,终极的问题仍然是,我面临文雀的圈套,是不是应该跟他玩下去。

  今天他的态度很明显,何去何从,都由我决定。但问题是:我现在基本上吃穿不愁,和他玩下去,值吗?

  很快,我就得到了答案:值。为了宋雅,就是下地狱也值。但是,我可以下地狱,六爷和张斌却不能,我不能把这件事告诉他们。最终,我决定,我要去找文雀,我要知道那个女警是谁。

  我整夜未眠,天一亮就起床,把铺子交给了张斌,打车去找文雀。他说过,如果我想见他,就去陆之酒店。

  陆之酒店在龙城西南郊区,邻近北京,我到的时候,已经快八点钟了。到了才发现,在这鸟不拉屎的郊区,却有着一栋欧式风格的建筑,门前有喷水池,白穹顶微微发亮,门廊都是大理石柱子,但是我无心欣赏这些,径直进了酒店大堂。

  当值的经理是个秃顶老头,带着老花镜,穿着西装。看见我进来,远远地就说:“单间一天八十,双人间一百四,加床五十,没身份证免谈。”

  我说我不住店,我找文雀。

  老头将眼镜卡在鼻翼上,仔细打量了我一番,最后说道:“三楼,306,门铃坏了,你得敲门。”

  我说了句谢谢,走上楼梯,在二楼拐角的时候,楼上传来开门声。接着,文雀的脑袋从三楼扶手边探出来,对我一笑说道:“欢迎。”

  我走上三楼,掏出照片,差点顶到文雀脸上,说,我来了,你的目的达到了。现在告诉我照片里的人,到底是谁。

  文雀推开了我的手,想看着一个发怒的孩子一样微笑,说:“这个不急,我求你一件事,一件你举手之劳就能完成的事。之后,我会告诉你这个女人是谁。”

  我心中怒气更盛,对他吼道,你他妈究竟想干什么?谋财害命你真是找错人了。

  文雀点了点头,说道:“我保证这件事不会对你不利。就像我刚才说的那样,你答应我一件事,我会告诉你那个女人,是不是宋雅。”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可以把“宋雅”两个字重读,我当然明白他的意思,叹了口气,说道,你最好别再耍花招。

  文雀见我同意,便邀我去酒店餐厅,一起吃早餐。我没有心思吃东西,就在一边看着。文雀的举止很优雅,很容易让我联想到他可能出身上流社会,我试图让自己心跳加速,用鼻子嗅一下他的气味,鉴别一下他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但是转念一想,专门去闻一个男人的气味,实在恶心的不行,特别是文雀这种人,所以我也就放弃了。

  文雀吃过早饭,带着我上了五楼,走到走廊的尽头,是一扇厚实的红木门。文雀停下脚步,毕恭毕敬地敲了敲门。

  里边传来了一个沉重的男声,只说了一个字“进”。

  文雀推开门,我们进去。这是一个很大的房间,摆设也很讲究,房顶悬挂晶莹剔透的吊灯,地上铺着猩红色地毯,两旁都是清一色的红木家具。正对着门,摆着一架高大的落地摆钟,上边的时间显示的是九点三十分。

  文雀带着我左拐,里边是个小书房,四周都是书架子,在房间的中央,放着一张办公桌,办公桌旁,坐着两个男人。因为这里只开着俩盏台灯,拉着窗帘,光线不明朗,我看不清楚这两个人的脸,只知道他们都在抽烟,小红点一闪一闪的。

  文雀让我坐在他们对面的椅子上,他很快走到那两个人身后,在他们耳边说了些什么。那两个人点了点头,小声地吩咐了什么,文雀谦卑地说了声“是”。

  我心里有点吃惊,知道那两个男人不一般。要不然像文雀这样的人,怎么会对他们如此毕恭毕敬?

  文雀拎起一个手提箱,放在桌子上,走过来跟我说:“好了,你答应的事,就是闻一闻那个箱子里有什么。”

  我看了看文雀的眼睛,不像是开玩笑的意思。又耽于出于表演的氛围内,我尽力让自己心潮澎湃。我闭上眼睛,逐渐赶到自己心跳加速,房间中的气味渐渐清晰起来。我能嗅到红木书架浓浓的紫檀味,还有书籍纸张和铅字的味道,以及地毯上的毛料味道。但是当我仔细寻找的时候,并不能确定那个手提箱的味道。

  我睁开眼,对文雀说,我可能是因为离手提箱太远,所以没办法闻到它。并建议自己往前挪一挪。

  文雀看了看那两个男人,当时就否定了我的请求,说:“你离得已经够近了。”

  我明白他的意思,这三四米的距离,应该是那两位人物的安全底线。于是问他,那我应该怎么办?

  文雀想了想,在酒柜中拿出一瓶红酒,给我倒了一杯。我也觉得喝酒是个好主意,一连喝了半瓶。几分钟后,我开始觉得脸颊发烫,血脉喷张,果然酒劲上来了。

  我再次闭上眼睛,努力地辨识屋内的气味,果然喝了酒之后,实力大增,很快就锁定了手提箱的位置。我能断定那个箱子价值不菲,因为它内外都是上等毛皮的香味,而不是劣质的腥臭。

  我能嗅到箱子内有一种混合的气味,但是浓度实在太低了,我没法分辨出来。于是,我又拿起那瓶红酒,一饮而尽。很快,我感到全身发热,心跳频率像是迪斯科的鼓点,额头上开始沁出汗液。

  我努力地找寻手提箱内部的味道,果然那是一种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味道,我身上就有这种味道,那就是脚臭味和棉布混合在一起的怪味。其中还夹杂着醋,酒精,鸡精,涂改液,劣质香水,和牙膏的薄荷味。

  我再三确认之后,睁开眼睛,示意文雀过来。

  他过来后,我在他耳边小声骂道,文雀你奶奶的耍我,干鸡毛把沾过各种洗漱用品的臭袜子给我闻?

  文雀一脸严肃说道:“东西不是我放的。你最好把闻到的气味说出来,时间紧迫。”

  我看到他有些不悦,赶紧站起身来把自己的战果汇报一遍。

  桌子那头的两个人,像是拿起纸来对照,在那边点了点头,叫文雀过去。我十分好奇这两个人的身份,趁着这个机会再次闭上眼,用尽全力,试图在味道上确定他们何许人也。

  但是令人失望的是,他们身上除了烟味很重,其他味道和我似乎没什么差别。

  这就更让我惊诧,没有味道就说明他们事先做出了防备,目的就是避免让我嗅到蛛丝马迹,从而确定他们的身份。这就更让我怀疑,他们的身份可能极为显赫。

  这时,文雀又走了过来,对我说:“跟我来。”

  我跟着他出了门,到了四楼405。在路上,我忍不住问文雀,刚才那二位究竟是什么人,文雀说:“这个你没必要知道。”

  405房间里的摆设就比较随意,与其说是一个酒店房间,更不如说是一个办公室更为恰当。这个房间里有四个人,两男两女,正埋头读文件。文雀让我坐在椅子上,他将一叠纸交给了其中一个黑脸男人。

  黑脸男人看了看,对我说:“恭喜你通过面试,把保密协议签了,明天到隔壁404上班。”

  这一番话说得我措手不及,我急忙辩解说,我有工作,更不是来面试的。

  黑脸男人并没有搭理我,倒是他旁边另一个戴眼镜的男人说道:“你有什么问题可以和文科长说,他是你的直系领导。还有,欢迎加入109局。”

  我刚想跟文雀发作,他把我拽出房间,在走廊里站定,说道:“你看过水浒传吗?”

  我说我看过你大爷,别废话,这到底怎么回事?

  文雀听我骂他,却不生气,也不搭理我的话,继续说道:“水浒传里,卢俊义是怎么上梁山的,你心里清楚吧。”

  此言一出,我立即明白了,原来文雀的目的,就是这个。

005 109局

我当时真有些怒发冲冠,还好我没有帽子,要不然一定被炸飞。我用手指抵住他的肩膀,一字一顿地跟他说,你最好跟我解释清楚,要不然我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文雀倒不生气,反而笑道:“我知道你会是这个反应,你想知道这件事的始末,到也简单,跟我进屋,一切都真相大白。”

  我说文雀你别做梦,你耍花招的手段我已经领教过了,哥们绝对不会再上你的当。照片的事还没完,现在又来个狗屁工作,你现在就跟我解释清楚,要不然,别怪我犯浑。

  文雀叹了口气,说道:“其实这件事并不是我一个人决定的。我说过,我们是同类人,我能理解你内心最深处的想法。卖二手电脑配件并不是你的使命,你应该在这里,和我们一起,做你应该做的事。”

  我说,省省你的片汤话,我不想听,你怎么就不能像正常人一样,我问什么,你答什么?

  文雀看着我的眼睛,好一会才说:“我们,不是正常人。”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让我心中很不适滋味。就嗅觉来说,我还真不是正常人。

  就在这时,404的房门“吱”地一声,被打开了。有一个清澈的女声说道:“文科,这个案子还得你签字。”

  我向着声音望去,一个熟悉的身影,如今穿着警服,拿着文件夹向着我和文雀走了过来。我连忙放开了文雀,向后退了好几步,一个熟悉的名字脱口而出:“宋雅。”

  文雀接过文件,在上面签了字。对我说:“我的请求,你刚才已经完成。现在我履行诺言,解除你对那张照片的疑惑。”

  说着,他转过头,拍了拍那女警的肩膀,说道:“若兰,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然后,径直走进了404房间,关上了门。我想追过去,但一看见那张脸,就停下了脚步。

  女警目送文雀离开,对我伸出手说道:“我叫文若兰,是省厅委任的特别联系员,欢迎加入109局。”

  我呆呆地看着她,迟迟不敢去握手。

  看着她的脸,我脑中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宋雅的身影一幕一幕在我的眼前回放。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更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我只感觉自己心跳加速,是那种不可抑制的加速,我真害怕自己的血压会飙升,让我脑溢血死在这里。

  当然,我的鼻子又能嗅到无数种味道,但是我却无法定下心神,来区分眼前这位女警和宋雅的异同。她虽然穿着警服警群,戴着警帽,但是那张脸和宋雅别无二致。往日的那种不敢靠近再次涌现出来,我真想扭头跑掉。

  她见我呆住了,撇了撇嘴,摘掉了警帽,说道:“我知道你对之前得事情不能释怀,但是,这是上边下来的命令,我们只是执行而已。还有,你不要记恨文科长,他也是奉命行事,如果这些让你感到气愤,我代表他向你道歉。”

  我听着她的话,心中肯定了之前得想法。文雀的局,果然就是将我吸收到所谓的“109局”里来。但是这样玩我,的确心里很不爽。不过她一摘下帽子,露出干练的短发,宋雅的身影就模糊了许多。

  这让我不再那么不知所措,她身上的气味也一点一点清晰起来。那是普通洗发水的味道,没有香水的混合,这和宋雅的味道大不一样。于是,我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说道,你和一个人长得很像。

  她点了点头,脸色有些不好:“五年前,自杀的那个?”

  我说是的。

  她叹了口气,说道:“长得像很正常,家族遗传吧。毕竟我是她的小姑姑。”

  我吃惊地对她说,你说什么?你是宋雅的姑姑?这太扯了吧,你今年多大?有20岁?

  她瞪了我一眼,说道:“你父母没教过你,不要随便问女人的年龄吗?”

  我见她生气,才意识到自己性急失语,连忙跟她道歉,毕竟我和她并不熟。

  她说道:“我理解你此刻的心情。不过,能加入109局的人,经历跟你差不多。你也没什么可抱怨的。你可以现在离开,不过我不能保证你不会再回来。据说上边有人特别提名你,我想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她一提到上边,我就立即想到了刚才面试我的那两个人物。好像现在的情势,并不能由我控制,我就像一头拉磨的驴,被划定在一个圈子里,无法走出去。

  想到这些,我的心跳也就平息下去,心中只剩下得知答案后的失落。我现在已经明白,文雀费尽心机,用精妙的计谋将我拉下水,就是因为上边有人看中了我的异能。而至于宋雅,当我确认眼前这个人并不是她的时候,我的心似乎沉入了深深的海底。

  我真搞不懂自己究竟在期待什么。

  仅剩的好奇,就是那两位面试官,于是问女警她说的上边,是不是就是他们两位。

  她摇了摇头,说道:“这个我也不知道。我和你们不同,没经历过那些面试。我只不过是个普通警察,文科长交给我的任务就这些,你要是还有问题,亲自去问他吧。”

  说着,她用手指了指404的房门。

  我脑子里很乱,随口说道,学姐,我要去厕所。

  女警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左拐走到头就是卫生间,男左女右。还有,我不是你学姐宋雅,我叫文若兰。”

  我再次为自己的口误道歉。

  我在厕所了踌躇了一会,还是决定进去。如果真如文若兰所说,我似乎逃不过所为上边大人物的眼睛。

  404的房间布局和405没什么两样,也是一个办公室,只不过分出了格子间。这间房子更小一点,显得很拥挤。我进门的时候,并没有看见文若兰,只有文雀和一男一女坐在会议桌前抽烟。那个男人长得很壮,胳膊都有我大腿粗,我敲门后,就是他给我开的门。我身体很单薄,各子又不高,在便面前就像个小孩子。

  文雀见我进来,让另外一个女人给我倒了一杯咖啡。这个女人带着眼镜,大波浪头发,穿着时髦,从我一进门就上下打量我。

  文雀笑着给我一根烟,说道:“你既然进来了,就说明你想清楚了,没什么问题,就把保密协议签了吧。”

  他说完,就示意那个女人把协议给我。我接过来看了看,发现看不太懂。于是将那张纸放在桌子上,对文雀说,这个东西我可以签,但是,你必须告诉我,到底是谁这么看重我,非要拉我入伙。

  文雀将烟头熄灭,笑道:“学的这么快,都会跟我讲条件了。”

  其他两个人也跟着笑起来。

  我说我既然要给你们工作,我怎么也得了解一下东家的状况吧?我怎么也得知道,我到底是被谁选中,才来这里和你们一起工作吧?

  文雀这时站起身,一边在档案架上翻找,一边对我说:“109局是这个部门的总称呼,隶属于国家安全局,主要负责协助公安机关处理一些,匪夷所思的超自然事件。不过我得告诉你,这里并不是109局的全部,我们只不过是其中一个小组,代号404。你要是签了字,你就是公务员了。”

  我笑了笑,问文雀道,你看过《水浒传》吗?

  文雀皱着眉头,转过身问我:“什么意思?”

  我说蔡京献计送徽宗,让梁山好汉去打方腊,这个计谋叫什么名字?

  文雀此时翻出一张照片,走到我身边,将照片仍在桌子上,说道:“过几天你就会明白,这个想法是有多愚蠢了。现在,看看这张照片。”

  我拿起照片看了看,这是一张黑白照片,内容是三十几人的毕业照,最上边是一排鎏金小楷:北京XX大学机械工程系毕业生合影留念。日期是1982年7月。

  我看了半天,也没弄懂文雀的意思,便问他,让我看什么。

  文雀说道:“第二排,左数第三个人,你认识吗?”

  我又看了看,当时就惊呼起来,这是我小舅舅!

  文雀说:“你认得就好,就是他,举荐你来的,所以,我希望你能够安心在这里工作。毕竟,对于我们这样的人,这里是最好的归宿。”

  我说不可能,我小舅舅在我很小时候,就去广州做生意,后来跑船出了事故,生死不明,他怎么会进了国家安全局?

  文雀说道:“当时的状况下,做特勤的必须做出这样的牺牲,隐姓埋名,那是特殊世代的产物。不过,现在就大不一样,而且恰恰相反,因为最好的隐秘方法,就是置身于普通人的身份里。你看到的那份保密协议,就是你的舅舅亲手起草制定的。这对我们来说,是个福音。”

  我还是不肯相信,便追问文雀是否有别的证据。

  文雀无奈地说:“就知道你会这样。”说着,他吩咐那个女人,打开电脑,推到我面前。

  我看时,这是一段很短的视频,镜头差不多一闪而过。视频中,一个男人西装革履,坐在宽大的办公椅上,对着镜头亲切地说:“小五,很抱歉把你也拉进来,但这是你唯一的出路。跟你妈说,多谢她那么多年的照顾,过一段时间我会回去看她。好好努力,文科长会好好带你的,再见。”

  看完这段视频,我的眼眶有些湿润,毕竟这么多年我都以为他不在了,没想他不仅没事,还做了大官,一时间我心里五味杂陈。

  文雀此时说道:“这回信了?”

  我点点头,在保密协议上签了字,从此,我就踏上了一条诡谲难测的道路。

006 灭门

我加入109局的最初几个月,就没有什么事情可做。其实大部分时间,我还是呆在铺子里,只有文雀给我打电话时,我才去陆之酒店。六爷和张斌一直好奇我那天去了哪里,但碍于保密协议,我没法跟他们说具体内容。

  六爷还特别问了文雀的事情,看来他还是很担心,我安慰他说,文雀不是条子,你不用担心,他再也不会找我们麻烦了。

  可对于我小舅舅的事情,却一直耿耿于怀。我按照他视频里吩咐的,回到家和我妈说起了那件事。我妈的态度出奇地镇定,这让我很奇怪,她很快告诉我,其实在九十年代,她就接到过小舅舅传来的电报,知道了他的身份。

  我试图让我妈说服小舅舅,别让我加入109局。在109局的生活是很无聊的,我每次去都是硬着头皮。如果不是为了见文若兰,我肯定推脱有事逃开。可是,几个月间,我只见过她三次,还没怎么说过话。在我心里,宋雅的身影似乎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更为活泼开朗的文若兰。

  可是我妈摇了摇头,说这事小舅舅可能做不了主。我知道这句话意味深长,也就没再追问下去。之后她就话锋一转,开始催婚,我知道她肯定知道些内情,但是碍于什么不肯告诉我。

  在陆之酒店,带我熟悉业务的,并不是文雀,而是一个叫柳青的男人,他长得干干净净,说话很腼腆,有时候有点娘。

  我们年龄相仿,所以很谈得来,我想到文雀曾经说过,109局里都是自己人,想必柳青也有什么特殊的能力,不过那几个月我实在没看出来。

  柳青最先教我的,叫暗文密码。109局的文件都是用暗文写成,这些暗文在普通人看来,都是狗屁不通的句子,基本上毫无含义。但是如果你熟悉暗文密码,这些就是最为内容十分晦涩的卷宗。

  然后他又告诉我一般的工作流程。我们404组,加上我一共有七个人,除了文雀和柳青,还有面试当天见到的一男一女,男的叫“溜轴”,女的叫黄莺。除此之外,还有两个人,不过一直没见过。而若兰的档案在龙城公安分局,不算这里的人。

  我从柳青的话里总结到,一般情况下,公安机关遇到超出自己能力范围的案件,便会由特派联系人(若兰)负责将案子接洽到109局,局里的干部(我猜测应该就是405房间里的领导)向各小组发布命令。转交案宗之后,由小组自由制定计划。

  拿我们404小组来讲,先由文雀,溜轴和黄莺跑现场,收集情报,再由柳青将所有资料汇总,大家分析出一定的结果,作出相应部署,如果案子破了,发现并无超自然事件时,将卷宗归还公安部门,由他们进一步处理。

  如果案子涉及超自然事件,并且有可能在社会上造成舆论影响的,勘察小组可以自行解决,而社会舆论问题的解决,那就是其他部门的事情了(隔壁403?)。

  在学习之余,我也对这里有了一些初步了解。其实我不能理解,这样一个部门为什么要选择一个酒店作大本营。按照我的逻辑,这种保密级别高的机构,那肯定在北京,最次也得在保定,可109局偏偏在龙城的郊区。

  就这个问题,我问过柳青和文雀,他们都表示不知道。柳青还神秘地告诉我,这座酒店,清末的时候就已经有了,曾经也是北洋政府的一个秘密机构,有这个传统,这块地的风水,就适合作这种事。

  我不以为然,风水秘术之类的东西,我是决计不信的,就没把他的话当真。继续我的探索之旅。

  陆之酒店一共五层。建筑风格极为另类,除了一楼大堂外,剩下的几层都是近乎完美的圆形,每层的房间,像是穿在项圈上的珠子,12个房间平分360度,很是对称。楼梯也是弹簧一般,旋转而上。我经常在四楼的栏杆旁边抽烟,一眼就能看见大堂。

  1、2、3层是客房,但是很少有人来这里住宿。在那几个月里,只有几个驴友来住店,还被门口的值班大爷七叔弄得很不高兴。其实我从第一次来,就觉得那个老头阴阳怪气的,对谁都是满脸的不屑,就连405那个黑脸大汉,他都爱答不理。

  四楼和五楼,就是109局的地盘。我们就在四楼,但是我知道四楼除了我们404小组,应该还有其他人,但是我没见过。五楼是禁止任何人上去的,除非有特殊的情况。我遇到的特殊情况只有一次,就是之前的面试。

  这里的人也很随性,一般情况下不怎么说话。我来上班的第一天,也没有任何人有任何表示,最热情的也就是文雀,说了几句欢迎的话。而溜轴和黄莺,顶多点头致意。而至于柳青,和他混熟是后来的事。

  除了若兰,这里给我最开心的事,恐怕就是发工资。每个月的十号,文雀会将工资装在信封里,放在每个人的办公桌上。我打开一数,竟然和我店里一个月的利润差不多,想想之前受过的骗,这钱我也就欣然收下。

  这样白领工资的生活,过了差不多四个多月。快到冬天的时候,若兰又来了。我知道,一定又有大案发生,因为此前我也遇到过几回,只要若兰一出现,整个109局就要开忙了。每到这时候,我就得回去,因为柳青要分析资料,顾不上我。

  我想往常一样,收拾东西准备回家,这时若兰走过来,问我这几个月感受如何。我说还行吧,就是闲的难受,你一来,大家都开始忙起来,我就没啥用了。

  若兰嫣然一笑说道:“我就说这是个好工作,不用处理,照样拿工资,这样的好事,也就你碰上了。”

  我看到那张熟悉的脸对我微笑,心里说不出的开心,打趣说道,那还不是拖文警官的福吗?

  她拍了拍我的肩膀,说道:“知道我们的良苦用心了吧,知道就好好干,好处大大滴有。”

  后来我意识到,或许就是她这么一拍,我心中坚如磐石一般的宋雅,变作一片云雾,悄然散去。

  这时,文雀和黄莺急匆匆地走出来,看样子是要出现场。我连忙给他们让路,文雀走到我身边的时候却停下了,扭过头对我说:“小简,准备一下,和我出现场。”

  我一听出现场,心里有点兴奋,便说还准备什么,我早就想看看你们在鼓捣什么玩意。说着,就把包交给了若兰,跟他们一起下楼。

  上了车,我问他们溜轴去哪了,怎么不见他去。文雀说道:“他在忙其它的案子,这是你第一次去现场,到了那,什么都别碰,什么都别说,只要跟着她就行。”

  说着,他指了指身边的黄莺。

  黄莺转过头来,把工作证和报告递给我,我从没这么近距离地看过她。说实话,黄莺长得很漂亮,但不是若兰那种漂亮,浓妆让她看起来有些艳俗,但不可否认,她身上有一种魅力,是让男人产生冲动的魅力。

  我感觉有些心跳加速,忙接过工作证带上,却发现工作证后边有个坚硬的东西。我仔细看时,是个木头刻的国徽。

  我感到好奇,就问这个国徽是干嘛的。

  黄莺简练地回答说:“国徽是我们的护身符。那些不干净的东西,都抵不住国运。”

  我听他这么一说,不禁觉得脊背发凉,虽然我并不信鬼神之说。

  此时,文雀发动了汽车。我坐在后排,开始读那份报告,当然这份报告是暗文,我费劲巴力地看了一遍,似乎能够读懂。

  大致意思是,就在昨天晚上,龙城市白水区城乡结合部,一个平房区发生了灭门惨案。死者有三人,分别是这家的女人刘芳,她的父母刘赵二人和其方婷,嫌疑人疑似是这家的女婿方建国,如今畏罪潜逃。

  根据公安机关初步调查,这家人招赘了方建国的外地人做女婿。此人有前科,是个盗窃犯,被判过三年。十年前出狱,在火葬场工作,后经人介绍,招赘为死者家女婿,并育有一女。

  据从邻居了解到,方建国结婚后并没有什么劣迹。但是其岳父岳母,对他进过局子的经历一直耿耿于怀,翁婿之间感情并不太好。孩子出生之后,其岳父因为方工资少,曾不止一次对其辱骂。方有过反抗,但都是口头辩解。

  直到孩子上育儿园,翁婿冲突越演愈烈,互相辱骂几乎成了家常便饭。两人的争吵上升到肢体冲突。经过当地民警多次调节,未能有所改善。

  直到昨天夜里,方痛下杀手,并不知去向。

  我看完报告,感觉这宗灭门案,完全在刑警处理能力范围内,怎么会交给我们?于是我就跟文雀说,凶手已经锁定,发拘捕令逮他,然后审讯就好了,怎么发给我们?

  文雀没有直接回答我,说道:“看看最后一页的尸检报告。”

  我翻到最后一页,看了一眼就让我倒吸一口冷气。

  上边的意思大概是,这四个人都死于失血过多,却不是被凶器打死。因为他们的尸体残缺不全,都有大面积被啃咬过的痕迹,而这些痕迹,经过分析,就是人类牙齿的咬痕。

  我不由得惊讶地推出这样的结论:方建国,将刘家人活活咬死!

007 味道

我们到达现场的时候,已经是傍晚。这里虽然是平房区,但是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拥挤和脏乱,受害人刘芳家门口停着四五辆警车和一辆救护车,都没亮灯。几个警察点燃了一堆木头,围着火堆抽烟。旁边零零散散地有几个当地人,抱着膀子看热闹。

  我离着大老远,就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顿时就觉得有些反胃。

  文雀下车之后,吩咐黄莺带着我先进去。他则走向那堆警察,跟他们打招呼,想必文雀和这些刑警早就熟悉了。

  黄莺和我戴上口罩和胶皮手套后,她又递给我一架照相机,说道:“柳青教你怎么拍照了吧,一会进去别乱拍,我叫你拍哪你就拍哪,明白了吗?”

  我对她教育三岁小孩的口气很不爽,但又不敢顶嘴,毕竟我是新来的,最好低调点。再说,黄莺这种人,我也似乎对付不了。

  我点了点头,跟站岗的警察出示工作证,钻过警戒线,跟着她走进了院子。

  说句实在话,这个院子规划的不错。我小时候也住过这种院子,但绝对没有这里好,一是这里经过了装修,四周院墙上都贴了瓷砖,地面铺的红砖,整齐平坦,而且打扫得很干净,大门旁边还修了几个小花坛。

  我就想这样的布置,肯定是个热爱生活,会过日子的人才能想到,这样的家庭怎么就会出现灭门惨案呢?

  带着这样的疑问,我跟着黄莺进了屋子。

  这时,一个穿着白大褂的法医走了出来,神情落寞。他带着厚重的口罩,跟我们点头致意。

  我看了看他,目光很快落在他的脚下,不由得心里一惊——他踩出的每一步,都是一个黏糊糊的血脚印!

  我瞬间就感到有些不自在,心想里边到底什么情况?都能踩出血脚印,肯定是血流满地吧!黄莺回头看了看我,似乎发现了我的顾虑,便说道:“你要是害怕,可以不进去,把相机给我。”

  我没有把相机给她,心里想,我一个大老爷们,心里素质难道还比不上你这个妖孽吗?在女人面前,我可不能认怂。于是咬了咬牙,顶着那股血腥味,先她一步跨进卧室。

  但是踏入卧室的瞬间我就后悔了。映入眼帘的,完全是一番地狱景象。目之所及,一切都是红的,天花板,墙壁上,桌椅家具上,都是一道道黑红的血痕。脚下的地面,半干不干的黑血足有鞋底那么厚,在血泊中,躺着受害人的尸体。第一次看到这些,最受不了的其实不是心脏,而是胃。

  我抬了抬脚,发现鞋底黏糊糊的,伴随着剧烈的腥臭,直冲我的面门。我再也忍不住,扭头跑出了屋子,在院子里大吐起来。直到黄莺出来嘲笑我,我才觉得没东西可吐了,这才抹了一把眼泪,对黄莺说,莺姐,凶手太残忍了,真的,简直毫无人性!

  黄莺倒没再难为我,递给我一张纸巾,说:“一个正常成年人身体里有6斤到10斤血,三个半人,那就是差不多二十斤。你第一次见,也难怪。”

  我把照相机给了黄莺,找了个地方洗了把脸,又抽了根烟,嗓子眼还是发酸。这时文雀走了进来,看到我这样,问道:“触目惊心是吧。慢慢习惯吧。”

  我点了点头。

  我再进去的时候,文雀和黄莺已经开始勘察现场,一边拍照一边交换意见。我不愿再踏入半步,只在门口看着。

  这个屋子里四具死尸,三个成年人,一个小女孩。他们的身体都不同程度地遭受了啃咬撕扯,其中以刘老头最为严重。

  他的半张脸和脖子都被啃得血肉模糊,左肋下的肌肉被拉出来,露出里边的肋骨,内脏流了一地。我看到这里,胃里再次翻江倒海,“咕”一口吐了一滩绿水,我心里知道,这肯定是胆汁。

  文雀和黄莺没有管我,他们已经进入状态。文雀说,初步勘察来看,现场情况和公安部门转过来的卷宗基本一致,四位受害者的确是遭受啃咬,导致流血过多身亡。而且凶手似乎并非有意识致他们死命,因为死者身上的创口太多了,有大有小,有轻有重,显然是在狂乱的情况下胡乱啃咬所致。

  黄莺插嘴说:“这小子,真是个恶魔。”

  文雀点头同意,接着推测,那么就有一个问题,案发的当时,一共有四个人在场。凶手必然是一个一个行凶的。那么当凶手对付其中一个的时候,其他人为什么不跑呢?他们当时是眼睁睁再看凶手行凶?为什么不采取措施?

  黄莺表示她对这个问题也很迷惑。她意味深长地说道:“这里都是死人,我们几乎没有什么用武之地。”

  文雀也露出无奈的表情。

  我当然明白她的意思。她是想利用一下我们的能力,试试能否发现有价值的线索。不过文雀的能力是看活人的眼睛,才能窥视他们的回忆。黄莺肯定也有某些能力,虽然我不知道是什么,但很显然,肯定不是用在死人身上。

  我在旁边说道,如果不行,让我先试一下。

  文雀听了之后,扭过头用表示怀疑的目光看了看我,说道:“你确定可以?”

  我点了点头说,试试吧。

  然后在院子里跑了几圈,增加心跳速度,直到我能清晰地嗅到自己身上的汗味,又回到屋里,

  我努力让自己忽略厚重的血腥味,但是那味道过于浓烈,几度让我干呕起来。我尽力避开它们,努力寻找其他的味道。

  果然,一股冷菜冷饭的味道飘了过来,证明案发时,这家人正在围桌吃饭。随之而来的,还有屎尿的骚臭,我推断凶手行凶之时,有人一定是吓得大小便失 禁。再有的就是,一种熟悉的味道,但我暂时不能确定它的来源,只让我联想到火炉和开水。

  我再三确定自己嗅到的结果,确定无误之后。讲这些告诉给文雀和黄莺。

  文雀说:“我也发现了碗筷和便溺,你推断的很有道理。但是另外一种气味到底是什么,你想不起来吗?”

  我说我也不是所有味道都闻过,哪怕闻过的味道,我也会偶尔忘了那味道属于什么。我能记住的味道,也就是在某个特定时刻嗅到的,这种事情太随机了,谁会没事天天去记录各种味道呢?

  黄莺不耐烦地看着我:“那什么能让你联想到火炉和开水?这里可没有炉子,他家里有火炕,也用不着炉子,不过暖水瓶倒是有好几个。”

  我说莺姐你的话并没有给我启发,火炕的味道我刚才嗅到了,这都是一些寻常味道,跟这个案子没什么关系,就没和你们报告。

  文雀点了点头,对我说:“很好,我们在找一下,小简你去别的屋嗅一下,看看有没有别的线索。”

  我来到了另外一个卧室,一进门就看到墙上挂着一副结婚照,看来这个屋子是属于小两口的。我试着嗅了嗅,排除了肥皂,洗发水,烟味这些普通正常的味道,刚才那股味道又出现了,并且这个屋子更浓烈一些。

  我很快锁定味道的来源,那就是衣柜。

  我战战兢兢地打开衣柜,生怕看见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但是并没发现什么异常。这就是普通人家的衣柜,我没敢乱翻,之前柳青告诉过我,现场的东西不能乱碰,所以只是凭借嗅觉去闻,很快断定这里面都是廉价的衣服。

  刚才那未知气味的来源也就确定了,是一条洗的很干净的工装裤和一副劳保手套。我赶紧向文雀报告,发现了潜在的线索。

  文雀带上橡胶手套,从柜子里拿出工装裤,仔细看了一番,并没发现什么。又拿起手套仔细大量,也是毫无所获。文雀叹气道:“这些都洗过,看不出沾过什么,小简能闻到的,估计是残存的分子味道。”

  我们又转了半天,将这个院落前前后后看了好几遍,我连厕所都嗅了,还是没有什么收获。

  文雀觉得没有必要在搜索下去了。叹着气,说了声收队,然后示意我们把身上弄干净,准备回陆之酒店写报告。

  我们去隔壁家借了热水,大概清洗了一下,准备离开的时候,都已经晚上九点多了,站岗的警察都换了一批,救护车也下来人,准备清理现场。原来,这些人都是在这里保护现场,专等我们勘察完毕。

  这时,刚才碰见的那个法医走了过来,非要再进去看一次,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文雀说这个法医姓秦,很不一般,总能在案件侦破中找到重要线索,因而破了许多大案要案。如果他不是普通人,一定拉他入伙。

  我说文大科长,你就别想着逼良为娼了,把我们都拉了进来,你不觉得愧疚吗?

  文雀笑道:“愧疚,当然愧疚,所以,今晚的饭我请。”

  我们回到龙城市区时,已经快午夜了,又是冬天,多数的饭馆都已经打烊。文雀为了实践自己请客的诺言,将车子开进了酒吧一条街,那里边有几个买驴肉火烧的小摊子,通宵不休息。

  我们很快点好了吃的,坐在桌前等着,黄莺打趣道:“文科长故意在路上慢开,就是为了耗到大馆子都关门,好请我们吃小吃,这个多省钱啊。”

  文雀附和道:“我就是这么会过日子。我从小就喜欢吃这口,山珍海味也比不上。”

  不一会,老板将热气腾腾的驴杂汤和火烧端上来,我实在太饿了,大口吃了起来。喝了几口汤,逐渐觉得身体发热,心跳也就快了起来,这时,我突然又嗅到了那股味道,我立即把这件事告诉了文雀和黄莺。

  他们一听,也是精神一震,让我确定味道的来源。我大口呼吸让心跳加速,果然锁定了味道的来源。

  那就是,这摊子老板手上戴着的,脏兮兮的手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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