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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魔狩猎师》小说免费阅读[完整版]

2019/03/18 00:52:18   来源:网络

小说名字:恶魔狩猎师

第一章

午夜,整个城市被一股下雨前的闷热湿气所笼罩,沉重的乌云中不时传来断断续续的雷鸣,空气里飘散的浓郁血腥味与黏腻的霉味混合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气味。原文1885888.com

  天空忽然打下一道尖锐的闪电,瞬间照亮了高楼耸立的城市,在一条暗巷的墙壁上,印出一双巨大翅膀的影子。

  雷声轰然巨响,大雨接着倾盆而下,片刻之间,将世界包围在一场雨雾中。

  清凉的雨水洗刷掉了恶心的腥臭味,也一点一点冲走沾在地上的尸块与血水,苍曜却依旧跪在地上动也没动。

  大雨湿透了他,短袖运动衫很不舒服地黏在身上,撑在地面的右手握着一把份量十足的特制手枪。他喘着气,不是不想动,而是动不了。刚刚解决那只怪物用掉了他一整个弹夹、弄坏两个路灯、还被狠狠偷袭一脚撞坏水沟盖,这些零零总总费用加起来,一定又要被梵蒂冈那些老头念了……

  更混蛋的是那一脚还真踹得不轻,直到现在他胸口仍喘不过气。不过他也彻底报了仇,把那只丑陋怪物打得尸块乱飞,保证连他妈都认不出来。网站1885888.com

  真是见鬼了……来亚洲的第一件差事就搞得这么狼狈不堪,枉称他梵蒂冈的超级破坏王这个响亮名号。话说回来,也就是拜这个名声所赐,他才会被远远地踢出家乡,来个眼不见为净。

  天空又降下一道落雷,空无一人的巷子里却多了一条人影。苍曜突然感受到一股强烈的冷颤从背脊窜上脑门,凉透了他的四肢。他惊恐地抬起头,惨亮的闪电下,一位身型高大的陌生男人正注视着他。

  男人毫不在意大雨弄脏他的西装,细长的眼睛冷冷地盯着苍曜。

  令人窒息的庞大恐惧在他心中砰的一声炸开,他觉得自己彷佛被丢进一潭冰冷漆黑的湖底,从骨头里透出的针刺般的寒意让他浑身动弹不得。网站1885888.com

  男人端正的五官上勾起了一抹不具任何善意的冷笑,那一瞬,敏锐的本能除了让他深深体验到死亡般的恐怖,更毫不迟疑地举枪对准男人──

  这柄由梵蒂冈的技师所制造的手枪当然不是用来杀人,而是制裁恶魔。沉重的枪身与极大的后座力在使用上虽然很花力气,杀敌的爽快度却是满分;普通恶魔在特制的银子弹威力下不是血肉乱喷就是残骸到处飞,是苍曜最爱用的武器之一,金得发亮的粗俗颜色则是苍曜个人的兴趣。这支枪替他杀了无数只恶魔、陪他度过一次又一次惊险兴奋的场面,只是这次,却救不了他。

  枪从手上飞了出去,在地上溅起雨水,远远地滑到墙角。

  雷鸣犹如巨兽的怒吼,震响天际。

  你干什么!放开我!你疯了吗?苍曜气急败坏地大吼。

  暗巷中,两个人影剧烈地拉扯;正确来说,应该是其中一人单方面地承受对方加诸在自己身上的暴力而奋力抵抗。188新闻网但就算喊得声嘶力竭,喉咙灼烧似的疼痛,依旧得不到对方丝毫的怜悯。

  大雨不停地下,脸被重重贴在冰冷的墙壁,恐惧与愤怒令他的身体遏制不住地狂颤。压在背上的力量如铜墙铁壁,他死命挣扎,却换来手臂几乎被折断的剧痛。

  刺进脖子的尖锐痛楚令苍曜在一瞬间差点昏了过去。牙齿狠狠陷入肌肉里,温热的血液不停涌出,但是比起肉体上的疼痛,从伤口渗进来的残忍恶意更让他无法忍受,浑身冰冷,意识模糊。

  混蛋……你这疯子,你明明就是人类吧!苍曜痛得紧咬牙关,愤恨地咒骂。这家伙绝不是恶魔,却也不是普通人,跟残暴的恶魔不同,这男人热衷的是用优雅血腥的手段彻底摧毁猎物。来自1885888.com

  一直以来,他杀了许多恶魔与怪物。只有恶魔会吃人的肉、吸人的血,他是恶魔闻之色变的狩猎师,也是他们渴望企图虐杀的对象。他想过自己有朝一日可能会失手被魔物杀死,却从没料到今天竟落在一个神经病手上!

  这可是很难得的呢……对方冰冷的唇贴近苍曜的耳垂,略显低沉的男中音意外的好听。若不是时候不对,这带了点笑意的嗓音其实很迷人。

  ──能吃到混种天使的肉。

  宛如神为了惩罚堕落的人类而降下的闪电,照亮了苍曜惨白的脸。

  这句话比任何魔力都有效,将苍曜牢牢地钉在墙上动弹不得。《恶魔狩猎师》小说免费阅读[完整版]恍如遭受雷殛的大脑嗡嗡作响,四肢降至冰点。男人的大手一使劲,苍曜闷哼一声,鲜血洒了满地,一种身体被硬生生撕裂的剧痛贯穿了他的意识。

  那一夜,大雨淹没了城市,苍曜生平第一次尝到败北的屈辱。

  不知道是谁说过,男人不是贪权,就是贪财,要不就是好色。而傅博文很老实地承认他就是爱钱,不行喔?

  他叫做傅博文,是一个小有名气的命理师,号称台湾命理界的贵公子,深受上流贵妇圈的喜爱,可见他长得有多帅了吧?

  但他绝不承认自己是个只会骗钱的三流神棍,因为他听得到别人的心。

  其实也没这么神,他可以藉由触摸别人的手,感觉到对方的内心;前提是对方有意愿让他知道内心的想法,所以平常时候是一个一点屁用也没有的烂超能力。

  随便算算命、解解惑已经很足够,但有时候客人也会提出令人困扰的要求,他现在才会大老远跑来这栋位于山腰的别墅骗钱……不,看风水。

  没错,看他完全看不懂的风水,不过还好找他看风水的客人似乎目的都不在这件事上面……

  傅老师,这么热的天你辛苦了,要不要进来休息一下?从落地窗出来的贵妇客人年纪不过三十出头,食指的大钻戒简直比太阳还闪亮。

  不用了,没关系。强忍着飞奔进屋吹冷气的冲动,傅博文故作礼貌地微笑。他人高腿长,笑起来怎么看怎么像牛郎,大家都说不去拍偶像剧太可惜,其实那些人哪懂啊!比起偶像那种晚睡早起的累死人工作,他只要坐在椅子上胡诌一通就可以轻松养活自己,天底下没有比这更棒的工作了!

  忽然他瞥见一个人影在院子遥远的角落树丛中,似乎是个年轻的男孩子。

  老师太客气了,进来坐一坐嘛。太阳这么大,中暑了怎么办?

  出现在眼前的放大脸孔着实吓了傅博文一跳,贵妇站在他面前装可爱地仰望着他,就这一下子,树丛中的人影已经不见了。

  你刚刚有没有看到一个男孩?

  没有啊,这栋房子就只有我们两个,可能是附近的小孩吧?这里因为环境优美的关系,很多家庭为了小孩搬来这里。我们房子都有装保全,就算小孩子顽皮爬墙到院子来,也进不去房子里。

  不是傅博文自夸,有时候他的预感还满准的。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种对方不太友善的感觉,希望不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啊……

  一定是太阳太大,傅老师看错了吧?万一傅老师因为帮我看风水而中暑的话那就太过意不去了。贵妇坚持请傅博文进屋休息。

  偌大的房子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傅博文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场面了,也知道美女找他看风水一定没好事。他虽然爱美女,不过可不想被妒夫砍死。可是人嘛,总是有一两个弱点的,而他好死不死,就是死爱钱……

  傅老师,柠檬汁会不会太甜了?我是第一次做柠檬汁,不好喝还请见谅喔。贵妇亲昵地坐在傅博文旁边,一点也不避嫌。

  不会不会,很好喝。傅博文尴尬地挪了挪屁股,又酸又甜的冰凉饮料下肚,脑子里却蹦出一连串不该在这里出现的画面。记得书柜底层所收藏的人妻系列,有一集就是业务员在炎热的下午拜访大房子的剧情;女主角的名字他怎么想就是想不起来,倒是那呼之欲出的大胸部清晰可见……

  突然出现在眼前的乳沟令傅博文吓了一大跳,怎么他在神游的时候,对方已经压到他身上了!

  那、那个,妳们家的吊灯好漂亮!傅博文赶紧顾左右而言他,他对业务员的剧情一点兴趣也没有啊。

  这是德国知名设计师设计的喔,我当初选了好久才买到呢。贵妇笑吟吟地靠得更近了。

  傅博文手一软,倒在沙发上。

  陈、陈太太,我发现妳房子的格局很好喔!住在这里的人子孙不是大富大贵,就是皇帝宰相命,百年难得一见的风水好穴……好房子喔!管他风水好穴还是好房子,谁来把这女人从他身上拉开啊。

  傅老师,你不觉得我们很配吗?

  配……配妳个大头鬼啦!妳想害我被妳老公杀掉吗?傅博文在心里大吼,完全感受不到女人眼中的诱惑。比起艳遇,自己的生命安全才是第一!

  对不起!我去一下厕所!大叫一声,傅博文顾不得形象,推开对方落荒而逃,冲上楼梯。

  他气喘吁吁靠在二楼窗户旁,所以说他最讨厌看风水啊!

  搞什么?骗点钱花花有这么严重吗?又丑又秃的高中同学都结婚了,妻子还是个小他十岁、男人梦寐以求的高中妹;而他明明就是人见人爱的大帅哥啊,为什么女人运却能差成这样?

  忽然,一团黑影从窗户外掠过,傅博文吓了一跳,表情僵硬着好一会后,终于意识到这里是二楼……

  呀──

  一声尖叫差点害他跌下楼梯,而冲下楼后看到屋主倒在地上的画面,让他健康的心脏硬生生的停止一秒,连忙将人抱起。

  陈太太,陈太太,妳没事吧!傅博文猛摇贵妇。怎样都好,不准给我死在这里!

  别……别摇了……被摇到快吐的屋主虚弱地回答,傅博文喜出望外地望着她。

  陈太太,太好了……太好了!妳还活着!

  我撞到脚,太痛了……就说她是贵妇嘛,泡个柠檬汁已经是极限了,站起来不小心打翻饮料也是情有可原。花容失色之下,脚趾撞到桌脚后尖叫倒地,这就是事情的经过。不过怎么会头晕想吐像坐船一样呢?嗯,一定是因为惊吓过度的关系。啊啊,她真是个娇弱的美人。

  太好了,要是妳发生什么事的话,我……我的赔偿金就付不完了。

  傅博文沉痛的表情令贵妇心情大好,脚趾末梢神经的激痛瞬间忘得一乾二净,柔弱的身躯也不知哪来的力量,一个翻身将傅博文压在地上。

  后脑勺着地的傅博文只觉得昏黑的视线中,一双晶亮得诡异的眼神虎视眈眈地盯着自己,甚至有种口水快滴到脸上的恐怖错觉。

  我就知道傅老师也是喜欢我的,一定是命运让我们相遇的,傅老师!

  就在那一刻,傅博文逐渐恢复的视觉却惊见头上的天花板角落倒吊着一个人影。

  哇啊──傅博文整个人被吓醒,身上的贵妇则因他反射性跳起的强劲力道而弹飞出去,撞到桌子昏死过去。

  傅博文恐惧地盯着天花板,哪还有什么黑影。他人站在空旷的大厅中央,两只眼睛守不住四面八方,背后空空的,好像随时会有什么朝他脖子吹一口冷气一样……

  愈想愈恐怖!傅博文拔腿冲向大门,拆门似的猛转把手,厚重的大门却纹风不动,才想起房子装有保全。不过屋主把房子给锁了是想对他怎样啊?回想刚才的情况,还真是惊险万分!

  吃人妖怪与杀红眼的妒夫,不管哪一个对傅博文来说都很严重。

  慌忙打开落地窗,傅博文逃命似的逃出这栋大房子,外面骤变的天气顿时让他吓了一跳。

  刚刚明明还是大太阳,现在却乌云密布,落叶被风狂乱地卷起,树叶沙沙作响骚动不已。天色灰蒙蒙的,简直就像变了个世界。

  傅博文目瞪口呆,只是来装模作样看个风水骗点钱花而已,怎么就让他遇到这种事啊?这种情况可以说成是夜路走多了也会遇到鬼吗?

  傅博文的脑袋还在乱想时,肩膀忽然被拍了一下。

  喂……

  当有人从背后拍你肩膀甚至死气沉沉地叫你,而你却知道那应该是不可能发生的。因为这里除了你以外没有别人,所以背后也不可能有人。这种时候,千万不要突然回头,因为你一定会看到你这辈子打死都不想看见的东西……

  但是傅博文回头了。

  他不但回头,还被吓得几乎魂都飞掉一半。

  他看到了一个男孩子。

  在这个时刻,或许背后出现一个没有头的男孩或是脸不见一半的男孩比较不令人意外,但问题就是对方长得很正常,甚至还满好看的,可惜傅博文已经被自己背后有人这件事实给吓坏了。

  他脚一滑,整个人惨叫着跌进游泳池。

  男孩的手还停在傅博文刚才肩膀的位置,表情愕然。

  ……看到我的脸吓成那样,太没有礼貌了吧……

  傅博文掉入深不见底的水里,耳边只听到咕噜咕噜的气泡声,本能使他惊慌地往上游,却突然感觉脚踝被抓住。

  他疑惑地低头一看,不看还好,一看又吓得大叫一声,嘴里的空气全部吐了出来,只见一个长得像烤焦猴子的生物用牠细瘦的手指紧紧抓着傅博文不放。

  也不知道牠是哪来的力气,虽然体型比普通猴子还大了两倍有余,但身为成年男人的傅博文竟然挣脱不了那只烤焦竹竿似的手臂,反而被牠拖着直直往底部沉。

  傅博文拼命伸手往头顶遥不可及的水面划,却阻止不了自己的身体被拖向漆黑的水底深渊。这个游泳池什么时候变这么深了?明天的报纸头版该不会就是:帅气命理师神秘溺死在一百多公分的游泳池里!天啊,这真的太丢脸了!

  虽然对自己设想出来的头版标体又惊又怒,但傅博文却怎么也没有办法游出水面。终于留不住肺里最后一口气,彻底陷入黑暗的池水中。

  有人说,人死之前会看到自己的人生像走马灯一样,在眼前一幕一幕地掠过。原来,这是真的。

  傅博文看到自己幼儿园的样子,某个可爱女生跟他告白,他开心得整晚睡不着,以为自己的幸福即将开始,结果隔天女孩转学了。小学时心仪的女生送他巧克力,他欣喜若狂,隔了几个钟头才发现那是友情巧克力。国中的他已经跟现在差不多帅,暗恋他的女生数都数不完,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却打光棍过完美好的国中三年。然后高中、大学,女人运依旧奇差。接着,他看到了人生旅途最后看见的脸。

  就是那个害他跌进游泳池的混蛋!

  漆黑的头发,漆黑的眼珠,配上一张略显冷漠的端正五官,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很年轻,很帅,很让人直想痛扁一顿!

  堂堂命理界的贵公子竟然死在这个一副死大学生模样的陌生人手里,他发誓,他做鬼的第一件事就是向这混蛋索命──

  水花四溅,一双强劲有力的手臂扯着傅博文的衣领把他从游泳池里拉了出来,并将他拖进房子里,用力关上落地窗。

  傅博文拼命咳嗽喘气,只要一想起刚才差点溺死,就心有余悸。

  有东西……有东西在拉我的脚。从鬼门关绕一圈的体验令傅博文的声音发颤。那只烤焦大猴子究竟是什么东西啊?该不会是以前死在游泳池的猴子鬼魂吧?

  对啊,你差点就被怪物吃了。

  头顶传来两声冷笑,傅博文抬起头,果然看到此刻最想扁的脸正嘲笑似的盯着自己。

  那个是什么?

  怪物,恶魔,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随你怎么说。年纪很轻的青年耸耸肩,抬起湿漉漉的双手往短袖运动衫上擦。同样有点湿的运动衫却没有达到他预期的吸水功能,让他不满地撇撇嘴。

  ……你是鬼,以前死在这个房子的人,想找替死鬼……看着这位随性的年轻人,傅博文说出他的结论。

  我是鬼?傅博文还没说完,对方就不高兴地提高声音,凑近他大喊。你有看过这么帅的鬼吗?要不是我救你,你早就被拖进水里吃掉了!

  年轻人的嘴脸很欠扁,很不屑地鄙视着傅博文。被这种眼神与表情一瞪,就算是脾气再好的人也会发怒。

  而傅博文并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人。

  事实上他除了只会在工作上装模作样外,平时根本是一个懒散随便的男人。

  救我?被你提醒了,我还没找你算账咧!傅博文张牙舞爪地跳起,指着对方的鼻子大骂。还不是你突然出现在我背后,我才会掉进游泳池的!你害我差点淹死,我要跟你求偿精神伤害费、洗衣费、还有擅自侵入他人土地费!

  是你自己白痴要跳进游泳池的!我哪有吓你啊?我才被你吓到咧。傅博文的突然大叫害他也吓了一跳,不过他还是不计前嫌、大发慈悲把这家伙从池子里捞出来,弄得一身狼狈不堪。结果这混蛋不但不感激流涕,反倒不客气地开骂?早知道就让他被烤焦猴子吃掉算了。

  你鬼鬼祟祟在这里想干嘛?想偷东西是不是?我要报警,还要告你!我有个朋友是律师,你看着吧,我不把你告死才怪!现在的小鬼愈来愈欠打了,自以为有老爸老妈罩着就跩得要死。到时候找个知名律师提告,就算这小子家再有钱也救不了。

  傅博文蛮不讲理的嚣张气势让年轻人气得火冒三丈,浑身发抖。他可是梵蒂冈的超级破坏王,最恨的就是这种自以为是爱对他说教的嘴脸!

  要不是这家伙是人类的话,他真有股冲动拿枪毙了他。偏偏就是不能一枪解决他了事,才会恼怒得颤抖。

  现在才知道后悔?来不及了!你别以为你知道错了我就不会告你,这社会不是这么好混的!以为对方怕了自己的傅博文气焰更狂妄,将破坏王本来就不多的忍耐力逼至极限。

  你别以为你是人类我就不敢杀你!火爆年轻人终于咽不下这口鸟气,耍狠地揪起傅博文的衣领,从没遇过这么欠扁的家伙。

  你别以为你是流氓我就不敢扁!对外表形象这种事异常坚持的傅博文也不肯原谅吓坏自己的家伙,凶恶地揪紧对方衣领,流氓也照打不误。

  两个互看不顺眼的幼稚家伙恶狠狠地瞪着彼此,浓重的火药味一触即发。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傅博文却突然感受到一股恐布至极的气氛。

  他吓得放开了对方,朝落地窗外看去。天空依旧灰蒙蒙的,院子空旷无人,但傅博文还是瞪大了眼睛,总觉得有一种非常不舒服的感觉。空气里飘荡着某种难以忍受的恶意,他说不上来,就好像……自己正处在一群恶鬼中央一样!

  年轻人看着这样的傅博文半晌,扬了扬眉。

  看来死过一次就能看到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是真的呢。嘿嘿,这下可真有趣了。这家伙阴错阳差掉进游泳池死过一回,拥有了比他还强的感应力。两个人同样站在这里,他就没感受到恶鬼的不怀好意。

  这、这是什么意思?果然……这间房子不干净!我之前看到的天花板上的人影是真的!

  你看到的人是我啦!我被那女人的尖叫吓得躲到了天花板角落。年轻人撇撇嘴,那个女人的尖叫简直比任何他所遇过的魔鬼都可怕。

  傅博文的表情怪异,好像看到了比鬼怪更匪夷所思的东西,直到这会儿他才终于看清楚对方的模样。

  这家伙年纪很轻,一副死大学生的样子,摆起嘴脸时像极了欠揍的混账高中生。穿着短袖运动衫和休闲裤,脖子上挂了几条闪闪发亮的大项链,还刺了个类似梵文图案的刺青,打扮得跟时下的败家年轻人没什么两样。身高与他差不多,锻炼过的结实身材不比他差,至于端正的五官长在一位男孩子脸上则可以说是漂亮过头了吧。不过拜这家伙浑身上下所散发出来的粗鲁气质所赐,他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一个没礼貌的欠扁小子。

  ……你是神经病吗?虽然神经病不会承认自己是疯子,但他就是忍不住想问。

  你才低能儿啦。年轻人白他一眼,手插进长裤口袋。虽然不屑回答这位对救命恩人出言不逊的死社会人士,他还是尽量将自己表现得正式一点。

  因为他接下来要说出的话,是连疯子都不会相信的事实。

  我是狩猎师。双手插在口袋,天生的狂妄与不带玩笑的表情让他看起来颇帅气。梵蒂冈的首席恶魔狩猎师──苍曜。

第二章

如果傅博文是疯子的话,他可能会差点信以为真。

  可是他是正常人。

  一个招摇撞骗,却脑袋清醒的命理师。

  望着苍曜难得正经的漂亮脸孔半晌,傅博文拍了拍他的肩膀。孩子,夜深了,该回家了。不是他吐槽,而是外面沙尘暴一样的天气实在很像天快要黑了。

  苍曜不客气地拍开他的手。你才该滚蛋不要妨碍我工作。

  虽然苍曜讲话向来粗鲁,就跟他的人没两样,不过傅博文觉得自己偶尔也要做做好事,别跟一个神经病计较。

  来,告诉大哥哥你家里的地址,我帮你叫车。自己真是太善良了。

  苍曜冷笑:你想出去?你忘记你刚刚差点被外面的恶魔拖到地狱去了?

  对喔,苍曜不提醒他都忘了这件事了。

  你说烤焦猴子?那到底是什么?

  就跟你说是恶魔啊。苍曜表情嫌恶。才说过的不是吗?脑残也要有个限度啊。

  你不是狩猎师?出去把牠干掉啊。苍曜的表情实在欠打,傅博文讲话不刻薄都不行。

  牠不出来,我也没办法。其实还是有方法的,只是苍曜不想弄得一身湿。

  你不能把游泳池的水净化什么的吗?神父不是都会这招?

  就跟你说我是狩猎恶魔,你哪只耳朵听到我说我是神父了?这家伙要脑残到什么程度啊?净化我是会,但水是怨念容易聚集的地方,也是连接另一个世界的媒介。那个游泳池不知道为什么产生异常,恶魔从那里跑了出来,邪气太重了,我没办法净化。

  傅博文挑高了一双应该很帅气、此刻却极度欠扁的浓眉,打量着苍曜。

  苍曜当然能从他毫不掩饰的态度读出他眼中的意思:什么狩猎师嘛,连个游泳池也搞不定,八成是招摇撞骗的神经病。

  就跟你说我是狩猎恶魔!狩猎!Kill!Killer你懂不懂啊?不是什么神父除灵师!苍曜咬牙切齿的模样像是想杀人。跟这种不听别人说话的人沟通根本是在虐杀他的脑细胞,所以他讨厌啰唆嘛,恶魔上门就一枪干掉最省事!

  好好,狩猎师。那么,伟大的梵蒂冈首席超级无敌狩猎师,现在该怎么办?傅博文敷衍地摆摆手,完全不把苍曜的解说当一回事,令苍曜气得想直接扁下去算了。

  对对……他是梵蒂冈的首席狩猎师,不要跟这个不懂事的混蛋计较了……苍曜说服自己接受凡人的无礼,深呼吸几次后冷静下来。

  等恶魔自己来。苍曜一双充满东方人特征、细长却深邃的眼眸瞄了一眼傅博文,勾起冷笑。你看得到恶魔,恶魔对看得到自己的人最有兴趣了。

  傅博文一愣,立刻脸色发白。

  什么?我不要!等一下,你是想拿我当饵吗?我才不想看到!我要变回来!再死一次会变回来吗?

  你没看过电影吗?开了天眼后就变不回来了。所以开天眼,要三思啊。苍曜阴恻恻地低笑,傅博文的脸色顿时变得惨白。就像逮到机会教训这个无礼庸民,苍曜离开之前转头再补一句将他彻底击垮。

  傅博文以为苍曜想到了什么办法,惊喜期待地抬起头。

  再死一次只会让你变成尸体,千万别尝试啊。

  胜利的背影朝厨房悠闲晃去,傅博文在后面握拳龇牙咧嘴。他发誓,等到把烤焦猴子干掉后,他绝对要让这臭小鬼知道大人的可怕!

  站在浴室的镜子前,望着自己湿漉漉的狼狈模样,傅博文叹了一口气,慢慢把报销的西装外套脱掉。

  苍曜那混小子说他肚子饿了跑去厨房觅食,他则趁这个空档来换件衣服整理一下,浑身湿透的感觉实在很不好。

  他只不过是个混口饭吃的善良神棍啊,难不成从此以后天赋异禀,被迫成为好兄弟泡茶聊天的首选对象?天啊,饶了他吧!不过说来说去,都是苍曜的错,要不是他站在背后吓他,自己也不会莫名其妙开了天眼啊……

  呀啊──

  突然传来一声尖叫吓得傅博文差点滑倒,再这么被吓几次,心脏迟早罢工!

  搞、搞什么啊!顾不得卡在手臂上的西装,傅博文十万火急冲下楼。

  牛奶打翻到地上,苍曜伫在原地,瞪着朝他尖叫连连的女人。这些人怎么一个两个都这么没礼貌,看到他就像见鬼一样扯破嗓子乱叫。拜托,他才是被吓到的受害者耶!

  你又干了什么了!傅博文飞奔至吓坏的屋主旁边,生气地对苍曜兴师问罪。

  我哪有干什么!我从厨房回来,这女人刚好醒了,看到我就尖叫,我什么都没做!苍曜气不过地怒道。害他的牛奶打翻,他才是受害者,受害者!

  家里突然出现一个陌生男人,难怪娇弱的贵妇会受到这么大的惊吓,傅博文瞪了一眼苍曜,没时间理他,连忙安慰重要的客人。

  没事了,陈太太,我在这里。他不是坏人,妳别害怕……傅博文盘算着怎么跟苍曜撇清关系,眼神不经意地瞄向窗外,接着身体瞬间僵硬,惨叫出来。

  他吓得脚一绊,跌坐在沙发上,贵妇也朝院子看去,只见两只长得像烤焦大猴子的生物贴在落地窗上猛往屋里瞧。牠们的四肢细如枯槁,一口尖牙又黑又乱,死黄的眼睛紧紧盯着他们,一副饿坏了的样子。

  贵妇连惊叫都省了,干脆直接昏死过去,傅博文赶紧接住她。同时,苍曜已经抄起插在裤腰的枪,在傅博文惊慌阻止前,玻璃窗应声而裂,准确地打爆一只猴子的脑袋。

  苍曜豪气地连扣扳机,追击另一只逃窜的猴子。傅博文抱头躲在沙发旁,枪声震耳欲聋,落地窗碎成一地,墙壁多了好几排斗大的弹孔,连沙发旁的落地灯也难逃一命,成为大型回收垃圾。

  苍曜长腿一跨,追出了院子。

  傅博文愕然地抬起头,望着满目疮痍的客厅,觉得自己没有被流弹打到可真是奇迹。但是比起被烤焦猴子吃掉,即将寄来的恐怖赔偿费才是迫切的危机。

  就叫他不要开枪啊!那没常识的小子有没有搞错啊,竟然在房子里面开枪!傅博文气得大吼。这不是他干的他绝对不要赔钱,什么首席狩猎师,根本是混账破坏王!

  踏在满地的枯叶上,跃过低矮灌木丛,苍曜追到了宽广的院子,却追丢了恶魔的踪影。

  他站在院子中央,右手握着梵蒂冈技师特制的半自动手枪,屏气凝神。风卷起了地上的树叶,吹起小池塘的波纹,远方的草丛突然发出细微的骚动,然后是右方、左边,藏在四周的恶魔们已经等不及要瓜分眼前的美味血肉!苍曜绷紧神经,他身后的水池突然跳出一只张牙舞爪的恶魔直扑而来。就在那一刻,苍曜彷佛背后长了眼睛一样,分毫不差地举枪对准目标,黑眸锐利无情,碰的一声轰掉这只怪物。

  紧接着,一团黑影从树丛中闪过,苍曜连扣扳机,然而还没击中灵敏的目标,又一只恶魔从后面的草丛扑来。苍曜还击的子弹打烂了修剪整齐的花圃,恶魔则躲进旁边的树丛里。

  不愧是烤焦猴子啊,利用树林的优势东躲西窜,动作快得根本追不上牠。不给苍曜思考反击的时间,树丛再次窸窣作响,转移分散他的注意力。但火爆的他向来不习惯做挨打的角色,算准目标,干脆一口气冲向树丛。接近目标时他猛地煞住冲力,往空中一个侧翻跃至树丛后,枪口对准躲在灌木后的错愕猴子。

  Got you。苍曜扬起笑容,碰的一声,解决一只。

  恶魔再次袭来,在草丛间乱窜,苍曜机灵地闪避背后的偷袭,跳到树上,却没料到守在另一边的恶魔就等他自投罗网。

  他只来得及抬起手臂抵挡扑来的恶魔,却被撞飞了出去。

  另一边,傅博文吃力地拖着昏迷的屋主,只想赶快找个地方躲起来。哪里都好,就是不要待在空旷的客厅成为被狙击的目标。然而就快到楼梯时,二楼楼梯旁的窗户却突然被撞破,一只烤焦猴子与苍曜连着一堆碎玻璃掉到了他面前。

  傅博文瞪大了眼,这臭小子与他有仇是不是,好死不死就是要掉在他面前,挡他活路!

  苍曜身上的烤焦猴子一副被撞昏的模样甩了甩头,然后被苍曜不客气地挥开,摔到远远的角落。

  Fuck……苍曜也甩甩头,甩落刺痛的玻璃碎片,恼怒地站起,发现坐在地上的傅博文,更没好气了。你怎么还在这里?还不找个地方躲起来!

  是你挡我的路耶!这小子真的很没礼貌!不生气的人都可以被他搞得火冒三丈。

  苍曜夸张地皱起眉毛,一脸又要发飙的表情,却因为旁边的嘶吼声而作罢。从角落爬起的烤焦猴子露出满嘴杂乱的焦黑尖牙,对他们发出威胁似的恐怖吼声。

  面对这种丑陋怪物,不用考虑,当然是一枪毙了!

  在傅博文惊恐地抬手阻止前,震耳枪声已经驳回了他的抗议。

  烤焦猴子沿着墙壁窜至天花板,弹孔就跟着一路留下无可湮灭的可怕痕迹;猴子跳到楼梯,金色豪华扶手马上变成破铜烂铁。凡是牠经过的地方,名画成废纸,古董花瓶变碎片,最后猴子从破掉的二楼窗户跳到院子逃走,摇摇欲坠的窗框终于在傅博文绝望的眼前震撼坠落。

  毫宅,变废墟。

  恶梦,成真。

  苍曜不屑地撇撇嘴,换掉用完的弹夹。混蛋猴子跑得有够快,他最讨厌对付这种类型的恶魔了。要嘛就光明正大打一场,一对一单挑多痛快啊。比起除魔这种神圣的工作,苍曜却满脑子只想着跟恶魔大干一场。

  你……傅博文此刻的声音,比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还恐怖。你这混蛋──

  他气炸了!扑上苍曜,不只枪被撞飞,连人也跌到地上。

  叫你不准在屋子里面开枪你还开!你欠扁啊?欠扁!你知不知道这栋豪宅要几千万?你看看你做了什么?废墟!这是废墟!你也真够厉害了,一个连猴子都打不到的三流神棍能把一栋豪宅变成废墟还真有你的!到时候请款单一来可不是一句神棍能唬得过去的。你懂不懂啊?工作一辈子都还不完的债你懂不懂啊?

  他生活过得好好的,遇到这家伙却一切都变了。见鬼、被猴子追,现在还负债千万。他要杀了他,他绝对要杀了他!

  吵死了……放……手!苍曜好不容易扯开揪住自己衣领的手,觉得耳朵快聋了。你在吵什么啊?不过就是钱!

  不过就是钱……傅博文瞪大了眼,气不过地又扑了上去。什么不过就是钱,你知道那是多少钱吗?普通人死干活干一辈子都赚不到的钱!你这臭小子,一开始看到你就该把你杀掉的!都怪他心软,都怪他善良,就说这社会不是这么好混的。

  很烦耶你!账单寄去梵蒂冈他们会负责啦。苍曜推开傅博文。再这样被他扯下去,衣服不烂才怪,他可是很喜欢这件衣服啊。

  梵蒂冈……傅博文愣愣地看着苍曜。

  苍曜不耐烦地施舍他一眼。对,梵蒂冈,我老板。员工开销本来就是报公司帐啊,你有没有常识啊?这还用解释?只是他开销大了点……不,是大很多才对。

  看着傅博文怀疑的傻脸,苍曜连嘲笑都懒了,直接给他几个白眼。

  你不相信?梵蒂冈很有钱啊,不然怎么能成为一个国家?光是靠全世界信徒的捐献就可以吃一辈子了。而且我是驱魔,是做好事。如果我不做的话,这个房子也不能住人,说不定交涉一下,屋主不但不要赔钱反而还很感激我咧。

  苍曜得意洋洋,傅博文对他的话并不怀疑,只是由这位破坏王口中说出做好事这几个字实在很不搭调。

  突然,屋外又传来烤焦猴子的嘶吼声,吓了傅博文一跳,同时将脑筋动到苍曜胸前闪闪发亮的十字架项链上。

  既然你是驱魔师,就赶快去驱魔啊!十字架借我。阴错阳差得到的感应力让傅博文浑身起鸡皮疙瘩,充满在房子周围的恶意更令他非常不舒服。强烈知道自己正处于非常危险的情况中,本能地想抓个什么东西自保。

  没想到傅博文的要求令苍曜的反应意外地大,他后退两步。

  不行!而且我不是驱魔师,是狩猎师!要讲几遍你才懂啊?白痴!脖子上的东西说什么也不能拆下来。

  别这么小气啦!你脖子上还有很多,借我一条又不会怎样。这另类驱魔师果然很时髦,脖子上挂了几条金光闪闪的项链活像嘻哈歌手。

  不行!你别一直拉!苍曜推着傅博文的头,死命护住自己的项链。这些项链不能离开他身上的,离开了,就真的糟了……

  你真的很小气喔,我是普通人,你这种打法我不被你误杀才怪。至少我不要被猴子吃掉,给我拿来!不比小孩子成熟多少的傅博文拼着这口气说什么也要把它抢下来。

  不是这样,就跟你说这项链不能借人。你这白痴,不要一直拉!

  两人纠缠在一起,苍曜死抓着链子不放,傅博文坚持硬扯。争执之中,啪的一声,十字架项链经不起他们的蛮力,被傅博文扯断。

  把人家的项链给弄断了,傅博文露出尴尬的表情。没办法,只好说个什么话道歉一下,但他却没想到苍曜的脸色变得糟糕透顶。

  干……干嘛这样啦,又不是修不好,是我不对不应该硬扯的啦。傅博文难得低头认错,苍曜却依旧板着一张脸。喂……只是条项链而已,我一定会帮你修好。

  你这白痴……

  是我错了,你别生气啦。用不着骂人白痴吧,很伤人耶。

  你这白痴!苍曜暴吼,粗鲁地扯回自己的项链。你知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蠢事!

  就……傅博文知道自己的确太小孩子气了一点,明明这么大的人了,还像个小孩子一样抢东西。他张口欲辩解,却突然感受到一种极端的恐怖!

  那是比之前感觉的恐怖还要可怕万倍的程度,使他本能地靠近苍曜一步,瞪大着眼睛,不安地环视窗外。

  风似乎更狂乱了,灰色的天空多了一种说不出来的诡异颜色。整个世界在傅博文眼中变得不再友善,庞大的恐惧从他心里油然而生。

  那是什么?傅博文觉得沉重的空气几乎要压迫得他发起抖来。

  地狱的恶鬼……恶鬼爬出来了……苍曜勾起冷笑,锐利的黑眸盯着异变的外头。

  看着苍曜,傅博文忽然明白了什么后退一步。

  是你……你才是饵!傅博文惊恐地瞪大眼。苍曜虽然脸上挂着冷笑,可是表情一点也不轻松。他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感应力就是让他知道了,如果恶魔对看得见他们的人类特别有兴趣,那么苍曜,就是他们最美味的食物!

  扯掉了保护着苍曜的十字架,等于是把一头美味的小羊丢进一群饿狼中,唤醒了地狱的魔鬼!

  傅博文又惊又怒,终于忍不住骂了出来。

  妈的……你不早说!链子断了,他们变成大批恶魔的猎物,完蛋了啦。

  我不是叫你不要一直拉吗?是你自己一直欠扁拼命拉的!这白痴居然把错推给他,要不是因为这家伙,他们怎么会陷入这么糟糕的处境?

  傅博文瞪着苍曜干焦急,他可是普通人类啊,哪打得过疯猴子?

  此时苍曜突然叫道:蹲下!

  傅博文被苍曜拉着蹲下,几乎是同时,客厅的玻璃窗宛如遭受重击碎裂飞溅,掉到他们身上。

  躲好!苍曜立刻站起,一拳打飞扑来的恶魔,却来不及对付第二只恶魔,被撞倒在地。

  傅博文拖着屋主爬到楼梯旁边躲起来。客厅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五只烤焦猴子围攻苍曜,他一动也不敢动,深怕猴子发现他把目标转了过来。

  但是牠们似乎完全没有发现楼梯旁的傅博文,因为苍曜的存在彻底激起了恶魔永不满足的食欲。

  苍曜不是省油的灯,事实上,他挺厉害的。疯猴子在客厅跳上跳下,袭击苍曜,却都被他灵巧地闪开,五只一起上占不到什么便宜。可是苍曜也不轻松,疯猴子速度太快,没有武器的他根本拿牠们没办法。

  武器?傅博文一愣,他那把金得俗气的大枪不就在自己眼前吗?

  他立刻冲出去捡起刚刚拉扯时掉在地上的枪,对苍曜大喊:苍曜,接住!

  他把沉重的枪枝奋力丢向苍曜,苍曜躲开一只猴子的攻击,转身接住手枪,帅气十足地对准送上门来的猴子──

  喀的一声,苍曜一愣,傅博文也一愣。靠,竟然没装弹夹!

  知道自己占优势的烤焦猴子露出牙医看了也会哭泣的污黑烂牙,凶猛地对苍曜叫嚣。苍曜细眸微瞇,接着手臂不客气地挥下,直接用枪身把猴子敲得脑袋开花。混蛋,畜牲也敢这么嚣张!

  你是不会带两把枪喔!傅博文躲回楼梯旁,一把枪对付恶魔哪够,这臭小子又只会乱打一通,子弹一下就用完了。

  苍曜迅速从休闲裤大腿处的口袋抽出弹夹,利落地装填上膛,整套程序不用花到两秒,然后枪口招呼袭来的猴子。不过猴子却学聪明了,扒在他持枪的手上让他打不到。

  苍曜撇嘴歪头叹口气,使出一记强劲的左钩拳将猴子打飞,撞上墙壁成为一滩断头骨折的恶心烤焦物,此时另一只猴子扑上了他的后背。

  厉害的人……他伸手往后一捞,把烤焦猴子抓起往前甩出去,举枪瞄准。只用一把枪就够了!

  碰的一声,轰杀完毕。

  不过人就是不能太自大,话才说完,残存的两只猴子一起扑来。苍曜打爆一只,却被另一只偷袭成功,压倒在地上。

  猴子的满口烂牙发出恶臭,枯槁似的手臂力大无比,死气沉沉的黄色眼珠流出黏答答的不明液体。他用手抵住猴子的脸,混着烤焦物质的黏腻口水从他的指缝中流了下来。苍曜被恶魔的口臭熏得快要窒息,这工作让他最不能忍受的就是,为什么恶魔都这么丑啊!

  苍曜一时间竟挣脱不了身上的疯猴子,忽然一阵冰冷刺骨的风刃划过他的脸,猴子的脑袋发出胃袋破掉似的轻微闷响,炸裂爆开。

  苍曜!傅博文担心地跑向苍曜。虽然这小子没礼貌又欠扁,但为了自己的健康与仅剩的良知着想,他也不希望看到猴子吃人的恶心画面。

  苍曜坐了起来,用力推开身上的猴子尸体,皱眉拨开沾在脸上的烤焦尸块;不管工作多久,恶魔的臭味他永远也忍受不了。

  此时,一道悦耳的声音从顶上传来。

  ──看来你遇到麻烦了。

  充满魅力的男中音在苍曜心里宛如绝对不能碰触的危险,令他倏地抬头。

  被子弹打得满目疮痍的二楼走廊上,一位穿着西装的英俊男人正笑望着他们。

  对傅博文来说,这是一个连男人都不能不承认帅的家伙;但是在苍曜尽是敌意的眼里,这家伙,是他的恶梦。

  不管对方是谁,也算救了苍曜一命吧。傅博文走向男人,还没跨出一步却被苍曜拉了回来。

  别靠近那家伙。苍曜警戒地盯着男人,浑身散发出明显的厌恶。

  男人脸上的笑容没有变,依旧看着苍曜,但总觉得给人一种冰冷的气质。傅博文看了看苍曜,又看了看楼上的陌生人,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这么凶,心情不好?戏谑的微笑扬起,男人似乎完全感受不到苍曜对他的巨大敌意。

  看到你,心情再好也笑不出来!脾气火爆讲话恶毒的苍曜彷佛碰到了克星,失去了原有的嚣张跋扈,变得像一只难以接近的刺猬。

  面对这样的苍曜,男人不怒反笑。凭我们的交情……下一刻,应该远在二楼的男人,却在瞬间移到了苍曜的面前。说出这样的话不觉得有点伤人吗?苍曜。

  湿热的呼吸喷在脸上,熟悉的香水味侵入苍曜的鼻腔,一张轻佻却优雅的脸孔映在他惊愕的瞳孔中。性感的薄唇诱惑似的勾起,距离近得几乎要贴上他──

  苍曜像一只受惊的动物猛地跳开,举枪对准男人。

  别靠近我!他凶恶地怒吼,语气间却泄漏出心跳的失控。

  站在二楼的男人,就像没离开过一样,依旧用一双冰冷且充满玩味的眼睛望着苍曜。

  傅博文瞪大了眼,看了看喘着气的苍曜,又看了看遥远的男人,用力揉了揉眼睛,张口结舌。

  天啊,他居然被鬼吓得看到幻觉了!难不成从此以后他这命理界的贵公子就要变成一个人见人嫌的神经病?

  傅博文在内心嘶吼,但苍曜一句话就让他无聊的担忧一扫而空。

  你的幻术依旧这么低级……苍曜咬了咬牙,瞪着男人。这家伙的所作所为真是让人怎么也愉快不起来。

  幻术?不用担心自己变成疯子,好奇心就升了上来。傅博文眨了眨眼,万分期待地望着苍曜,让他不想理都不行。

  幻术、招魂、驱鬼……你能想得到的他都会。苍曜收起武器,不情愿地撇撇嘴,遇到这家伙害他紧绷得浑身酸痛。这长得很阴险的男人是道术名门卫家的继承人,日本里阴阳师夜狩家当主的儿子──卫司。

  傅博文的眼睛瞪得更大了,他似乎一脚踏进了未知的世界里!烤焦恶魔、半吊子狩猎师,他快被这两个家伙搞得精神崩溃,现在终于出场一位看起来实力坚强的狠角色了!他望着卫司的眼神既期待又佩服,活像一名拉斯韦加斯魔术秀场的白目观光客。

  卫司毫不在意傅博文热情的目光,笑笑地看着他。倒是苍曜受不了,明明都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表情还可以这么幼稚低能?

  你白痴啊!你在想什么?你以为这家伙会表演什么式神咒语给你看?别妄想了!夜狩家可是里阴阳师,只按照自己的心情接工作。只要他愿意,就是咒杀这种狠毒的缺德事也照做不误。而这位『夜狩家当主最得意的天才门生』更把『随心所欲』这条家规发挥得淋漓尽致,专干坏事!跟这种人打交道,迟早被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苍曜伸长手指着二楼的男人,理直气壮地大声斥喝无知的傅博文,却忽然感到手指一凉。疑惑地转头,苍曜的心跳又停了一下,卫司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面前,绅士般地握着他的手。

  没有人告诉你,这样用手指着别人是一件很没礼貌的事吗?上扬的薄唇轻贴着苍曜的手指,呼出的热气让一股颤栗从手指直窜到脖子。

  被那双充满邪气的眼睛盯着,令苍曜忘记了呼吸的方法,而卫司接下来说出的话,更让他的心脏狠狠撞向胸口──

  还是你希望,要我像平常那样用身体来好好敎会你?

  当这家伙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用这种优雅媚惑似的嗓音与他说话时,就表示自己倒大楣了!轰的一声,可恨的回忆成为一团热气在苍曜脑袋中炸开,吓得他像一只受惊的兔子跳开拔枪,失态地大吼。

  别碰我!还有不准说得这么暧昧!什么用身体好好教会,这个神经病会做什么他还不知道?耍他、捉弄他、不然就是召唤鬼攻击他、追杀他。这个不把人命当人看的死阴阳师简直混蛋,把自己的快乐建筑在别人的痛苦上,就是在说这种人!

  苍曜失去了嚣张跋扈,从他瞪着二楼男人的眼神中,可以看出他只是在虚张声势。不安、惊恐,与败北的情绪在他躁热的脸上呈现出不同的表情,对傅博文来说,那是遇到天敌的不甘心;但是在卫司眼里,那就是他看上这头凶猛猎物的理由──可爱倔强得让人不想欺负都不行!

  傅博文当然不知道卫司这种跟变态有得拼的诡异观念,事实上套句苍曜常挂在嘴边的话,这家伙根本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大变态!

  傅博文只觉得目中无人的欠扁苍曜遇到克星了;苍曜则觉得再跟这疯子对峙下去,自己迟早也会变得脑子不正常。而且这家伙一出现,被他留在脖子上梵文似的记号又开始痛了……

  对了,说到这点他就有气。他只不过一次失手被擒,卫司就厚脸皮地从此爬到他头上,在他身上留下夜狩家他专属的记号。说好听点是没有人敢动他,不过明眼人都知道这代表的意思是手下败将!

  你这家伙,到底是来干嘛的?苍曜撇撇嘴,再一次不情愿地收起武器,说服自己别跟变态的卫司以及跟他同样变态的幻术计较。

  工作啊。卫司答得理所当然。

  工作?苍曜却挑高一边的眉毛,心里警铃大响,绝对不想跟里阴阳师的工作扯上任何关系。

  我也要工作养活自己啊,不像某位梵蒂冈大少爷,靠教廷就可以过一辈子。卫司无辜地耸耸肩,顺便揶揄苍曜一番。

  一旁的傅博文则胳膊向外弯,不停地点头称是,遭到苍曜一记狠毒白眼。

  我才不相信你会做什么正派工作,我知道了,你是想来咒杀那女人的吧?苍曜的嘴脸颇得意,他向来不爱用大脑,所以他自认完美无误的三流推理听过就算,不用太认真。

  亲爱的苍曜,咒杀不是你想的这么容易的。不像你拿枪乱打,只要一通电话找教廷就可以解决;咒杀失败的话,施咒者可是会有生命危险的。卫司笑瞇瞇地解释。

  傅博文拼命忍着大笑的冲动,苍曜气得火冒三丈,火爆地又抄起武器对着卫司呛声。

  你这变态!有种下来单挑,就不信我打不过你!还有,不准叫我叫得这么亲密!他可是恶魔狩猎师,就不信打不赢这阴阳师变态!

  虽然我也很想玩玩,但你现在应该没时间管我吧?看着苍曜冲动地拔枪、气馁地收枪、又气不过地拔枪、再极力压抑地收枪,简直没有任何事比逗他生气更有趣了。虽然很享受苍曜气到脸部抽搐的表情,但很可惜,今天时间太短了。

  在卫司的提醒下,苍曜这才发现外头很不对劲,天空暗得诡异,空气中不再充满烤焦猴子的骚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连猴子都害怕的沉重压迫感。

  喂……苍曜,现在是怎样啊……傅博文也感觉到了,比苍曜还强的感应力让他全身冰冷,本能躲到苍曜背后,最好离院子愈远愈好。

  苍曜握紧枪,盯着院子,如临大敌,精神紧绷得不敢放松。他不晓得自己正面对着什么,但肯定是个狠角色!

  忽然,一团黑影从窗外飞来,直扑苍曜。傅博文吓得躲到沙发后,苍曜则连忙往旁躲开,并朝黑影开枪。黑影在天花板乱窜,一时间水泥屑纷飞,傅博文抱着头缩在沙发旁。在苍曜与恶魔的对峙中,他担心的首要问题永远是自己会先死在苍曜枪下还是恶魔嘴里!

  然后,出自德国知名设计师、价值不菲的漂亮吊灯终于屈服于苍曜的暴力,掉到地上砸得粉碎。

  傅博文睁开眼睛,愣愣地望着自己所在的世界。这已经不能称之为废墟了,该说……浩劫余生吧?

  豪宅,如果还能被认出是豪宅的气派大厅此刻烟灰弥漫,呛得傅博文直咳嗽,抬手挥开脏空气。只见天花板只剩铁链的吊灯尸体上,一只烤焦大猴子正攀在上面。

  那只猴子真的很大,比人还大!说实在,那不过就是烤焦猴子的放大版,只是被这么大的怪物瞪也真的不是什么能让人高兴的事。尤其铁链不安地摇晃,上面的大猴子也跟着摇。如果是一只猕猴或狒狒甚至树懒什么的,那么傅博文会认为很可爱,说不定心情好还会喂牠一片吃剩的洋芋片碎渣当奖赏。不过此刻,他头开始晕了。

  那是什么……猴子王吗?傅博文揉揉太阳穴,已经懒得震惊了。他只觉得很累,一大群烤焦猴子令他很累,一栋风光不再的大宅子令他很累,一个瞄不准目标乱扫射的混蛋狩猎师更令他累得想杀人!

  猴子王出来报仇了。苍曜换掉用光的弹夹,不屑地冷哼。猴子王又怎样,还不是畜牲一只。

  苍曜……

  干嘛?抽出替换弹夹,靠,只剩两支了。

  我可以拜托你一件事吗?

  我考虑。管他的,换上满满的子弹,再来厮杀一场!

  我拜托你……

  喀的一声,子弹上膛,金得发亮的俗气枪管对准呛声的猴子王──

  瞄准再打!同时,傅博文摀住耳朵,在疯狂的枪声连发中,猴子王从铁链上跳到窗户,从窗户跃上天花板。

  猴子在客厅乱窜,苍曜的枪声没有停过,还差点打到傅博文。

  叫你瞄准再打,到时候猴子王没死我先挂!傅博文顾不得情势紧张,在沙发后大吼,这混蛋真的想谋杀他!

  你以为很容易啊?猴子王跑太快了!他也很想赶快解决啊,所以说平民就是无知。在古代,狩猎师可是很崇高的职位耶,哪轮得到他讲话!

  猴子王不但跑得快,动作更机伶,以为要跳上墙壁的那瞬间,突然改变方向突击苍曜。但是苍曜不是普通的狩猎师,他拥有普通人没有的力量与速度,当下赏猴子一记猛力直拳。

  恶魔撞上墙壁,正好掉到傅博文躲避的沙发旁。第一次这么近与恶魔互看,恶心的烤焦皮肤、恶心的一口烂牙、恶心的黄色溃烂眼珠,极至的恶心吓得傅博文惨叫一声,一拳殴向对方的脸,慌张逃走。

  妈的!你跟我有仇啊,把恶魔打到我这里!傅博文气急败坏地乱叫,边甩着疼痛的拳头边找其他沙发掩护。这混蛋绝对是故意的。

  Fuck!你才滚开别妨碍我!就叫这家伙躲好,除了碍手碍脚啥事都不会,更可恶的是竟敢屡次对他出言不逊。就算他脾气再好再善良,也饶不了这无知愚民。

  现在是骂脏话比赛吗?楼上的卫司笑着。楼下乱成一团,他却一副看好戏的模样,置身事外。

  你这变态!不要只看不帮忙!苍曜对他怒吼。提到这家伙就有气,到底是来干嘛的啊?没看到情势很紧张吗?

  骂脏话是赢不了恶魔的喔。

  如果不是认识他的话,真的很容易会被卫司装模作样的友善蒙骗过去。

  你这混蛋……苍曜咬牙切齿。一个卫司,一个傅博文,跟这两个混蛋讲话真的会气疯他!

  我劝你不要站这么高比较好。

  我爱怎么站就怎么站!气疯的苍曜完全没听出来卫司的意思,反正这只看不帮忙的家伙就是要跟他作对。

  苍曜,快蹲下!傅博文焦急大喊,苍曜还没反应过来地回头──

  烤焦似的乌黑手臂瞬间刺穿了苍曜的胸口,在巨大的恶魔面前,苍曜就像一具断了线的傀儡般被举起,接着被狠狠甩了出去,大量鲜血溅上墙壁。

  胜利的恶魔高声嘶吼,傅博文瞪大眼。这不是真的吧?那家伙不是狩猎师吗?不是很厉害吗?怎么会这样……不是这样的吧!

  恶魔扑向苍曜,迫不及待享用眼前的美味食物,却在扑上苍曜的那瞬间发出巨响,被猛地撞飞。

  傅博文瞪大眼,如果不是因为今天发生太多匪夷所思的事的话,他真的会以为自己看到了幻觉。

  翅膀,一双巨大的翅膀像刚睡醒似的,在他眼前缓缓展开。

  而翅膀的主人,苍曜,略显冷漠的脸庞依旧像第一次见面时一样嚣张得要死,稳稳地从地上站起。只不过,此刻这张漂亮过头的五官却多了种起床气似的恼怒神情。

  卫司的眼睛微瞇,着迷地盯着苍曜,嘴角满意地上扬。不愧是他所看上的猎物,美丽得令人屏息。强劲的力量充满神圣的气息,漆黑的瞳孔与头发彷佛地狱最底层的颜色;尤其那双黑灰色的巨大羽翼,就像被染黑了一样,沾染着地狱的污泥。只要一想到自己亲手将这只纯洁的天使弄得满身是血、欺负得啜泣求饶,就让他不由自主地兴奋起来。

  就跟你说我很喜欢这件衣服啊!瞪着自己破了个洞、满是鲜血的衣服,苍曜简直怒不可遏,气得大吼。

  恶魔攀在天花板垂落的铁链上,凶狠地对苍曜嘶吼,然后张牙舞爪地扑过去,却被苍曜毫不留情地一拳打飞。就说他气到极点了,正好跑来送死!

  摔落至二楼楼梯口的恶魔从地上爬起,苍曜此时已经冲到牠面前。恶魔连忙往旁退开,却忽然发现对手不见踪影,然后惊惧地猛然回头──

  金得发亮的巨大枪口正对着恶魔的脑袋,苍曜细长却深邃的漆黑眼睛冰冷无情。

  Go to Hell。扣下板机,混合着烤焦脑浆的黏稠尸块喷到墙壁上。

  傅博文愕然地望着这一幕。苍曜简直是太强了,十秒不到就解决了猴子王!不过,话说回来,不会早用这招就好了?害他们差点被烤焦猴子吃掉,还害他刚刚差点为这混蛋掉下两滴眼泪,果然欠扁!

  太精采了。

  两人朝掌声的方向看去,卫司不知道什么时候移到了昏迷不醒的屋主身旁。

  果然是我看上的猎物。卫司盯着苍曜,毫不掩饰眼中露骨的情绪。欣赏、诡异的迷恋、占有欲,以及令人喘不过气挑衅般的强烈支配欲!

  抢在苍曜发作前,卫司轻笑着:东西我拿走了。

  傅博文一愣。卫司手上拿的东西……不就是屋主手指上那颗闪闪发亮的大戒指吗?

  小偷!

  这东西可不是只有它表面价值这么简单喔,让它留在人类手里太浪费了。

  此时,狂风卷起,卫司的风是一种牵制,将对手阻挡在他所希望的范围外。

  可恶,你这完全没出力的混蛋!苍曜抬手抵挡风势,虽然不知道戒指隐藏着什么秘密,不过能让卫司特地跑来,它的价值绝对不低。他打得要死,好处却被卫司捡走,实在让他气到快抓狂,尤其这死风还让他没办法接近卫司!

  我们还会再见面的,辛苦了,苍曜。透明的风遮住了卫司,让他变得模糊。

  苍曜不想搞清楚这欠扁的幻术,只有满肚子的脏话没骂!谁要跟你见面啊,变态!

  风停了,卫司也消失了,望着废墟似的客厅,苍曜气得想再杀几只疯猴子泄恨。

  ……简直像做白工,老子要回去了。对空气生气也没用,苍曜咒骂几声,收回了翅膀,不情愿地拿出手机打电话。

  傅博文看着苍曜这混小子说走就走,赶紧扑上他。

  不准走!你走了我怎么办,这房子是你打的,你负责!他死勒着苍曜脖子。开什么玩笑,他可不要背负破坏豪宅的恐怖刑责。

  放手!我不能呼吸了!这凡人是哪来这么大力气啊?比烤焦猴子还恐怖,之前不是还弱不禁风只会碍手碍脚吗?神父老头们果然没骗他,人类才是这世上最恐怖的种族!

  不准逃跑,你这混小子!事情干完就想跑吗?告诉你,这社会没这么好混的!管他天使还是恶魔,就是耶稣也照扁不误!这次一定要让这小鬼知道大人的可怕!

  谁说我要逃跑了?你这白痴!快放手,别以为你是人类我就不敢杀你!卫司跑了,剩下个同样让苍曜火大的傅博文。跟这家伙讲话他会脑中风,搞什么?老天是真的想把他所剩不多的脑细胞全部杀死是不是!

  死小鬼,我今天就要替天行道!普渡众生!巨额负债将傅博文幼稚的脑细胞也全杀光了,什么狗屁白痴台词都讲了出来。

  替天你个头,我还赏你个如来神掌咧!妈的我不管了,我要杀人!舍弃教宗的祝福、无视神父的教诲,管他是混账恶魔还是智障人类,他说要杀就是要杀。

  外头,依旧是个晴朗的好天气。

第三章

空调安安静静运转着,房间里一点声音也没有。对最爱装模作样的傅博文来说,一台好冷气是必要的,能让他的命理馆看起来更高级,让他感觉更专业……其实说这么多屁话,不就是他想买一台好冷气享受享受而已。

  他的脸长得很好看,身材也很不赖,连他都觉得自己不当模特儿太可惜。不过胸无大志的他只想每天睡得饱饱的,准时吃饭,一集都不错过地收看电视节目,所以艺人那种昏天黑地的忙碌生活不适合他。

  懒散地靠在椅子上,用手指拨开百叶窗一条缝,外面阳光刺眼,车水马龙,就跟之前的每一天一样,没什么不同。

  不过傅博文却经历了说出来没人会相信的奇妙事件。

  那天,把客户的房子搞成那样,他以为死定了,没想到苍曜果然后台够硬,一通电话就把事情搞定;加上屋主迷信,而且亲眼见到恶魔,所以轻易接受了梵蒂冈那边与自己的闹鬼说词。

  有钱人就是不一样,一句不满意装潢就打算整个翻新房子,完全不追究苍曜的破坏力。至于戒指,屋主似乎忘了那回事,不知道是吓坏了还是卫司动了什么手脚或其他原因。总之忘了最好,他天天祈祷屋主不要想起来。

  虽然丢失了一个赚钱的好机会,但这也不是什么新鲜事了,极差的女人运与财运从小就跟着他,甩都甩不掉……

  好无聊啊……今天早点休息吧……傅博文懒洋洋地站了起来,想出去买碗刨冰吃。对了,苍曜那小子后来不知道怎么样了。算了,也不关他的事,那欠扁的小鬼最好不要出现在他面前,遇到他准没好事……

  正要伸手开门,叮铃一声,风铃响了,门自己开了,傅博文错愕地傻在原地。

  你在啊?过份漂亮的脸蛋、黑得发亮的细长眼睛与柔软头发、不知道在跩个什么劲的狂妄气质,傅博文口中的混蛋苍曜就这么站在大门口。然后他也不管愣住的傅博文,径自挤进屋里,双肩上各背着的斜肩大包包还差点撞倒恍神的屋主。

  你真的是神棍啊……打量着屋内,苍曜发出不知是轻蔑、不以为然,反正绝对不具任何好意的哼声。

  听得傅博文一把火又要上来,不过满肚子疑问硬是把怒意给压了下来。你怎么会来?

  肩膀上的运动袋沉重地掉到地上,苍曜转过身,露出一张灿烂笑脸。收留我吧。

  如果不是深知他那死个性的话,傅博文承认自己差点就要被这位超级阳光健康的男孩子给骗了。

  啊?傅博文傻傻地张大口,这混小子说什么?

  我被房东赶出来了,只不过是弄爆米花的时候差点失火而已,真是大惊小怪。苍曜耸耸肩,撇撇嘴,真的很不以为然。

  连弄个爆米花你也可以弄到失火?这已经不是大惊小怪的问题了吧,让这个生活常识零分的混蛋住进来,明天该请消防队来的人就是自己了!

  找梵蒂冈那些老古板帮我当保证人一定又要被念一顿了,所以你就让我住一下吧。苍曜才不想告诉那些老头咧,凭白给他们教训自己的机会。而且与其烧毁下一间房子,还不如赖在别人家省事。他在这里人生地不熟,唯一勉强可以说认识的人就只有卫司和傅博文,那个变态阴阳师他看到就有气,只好来找眼前这个三流神棍了。

  我拒绝。完全不用考虑,傅博文立刻驳回苍曜的要求。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苍曜露出自以为神机妙算的嘴脸,将一袋信封丢给傅博文。房租我会付,行了吧?

  苍曜坐上沙发,双手交迭在脑后,翘起二郎腿。傅博文瞪眼打开信封,结果里面满满的钞票真的让他的眼珠给瞪了出来。

  望着苍曜那副超级欠扁的大爷模样,傅博文想发作又不能。看在钱的份上,这袋钞票正中这位财运极差的衰鬼死穴。

  不行不行!傅博文甩甩头,胸中重新燃起骨气,对自己内心喊话。就算他大人有大量好心收留他,也要让苍曜明白在这里谁是老大!

  告诉你,别以为有钱就了不起,这里是我的地盘,以后你在这里就得听我的,懂吗……傅博文气势嚣张地跨前一步,打算好好教训这目中无人的小鬼,却不小心绊到苍曜丢在地上的运动袋,惨叫一声往前仆倒。

  沙发上的苍曜前一秒还在跩跩地装大爷,这会儿马上现世报,被傅博文可怕的重力加速度压个正着。

  重死了!别压着我!苍曜气得大叫,一拳打上傅博文的脸。

  痛死了,谁想压着你啊?你别乱动!苍曜这混蛋动来动去,害他想爬都爬不起来。

  你在摸哪里啊,你这变态死神棍!

  谁想摸你啊!你这混账无牌驱魔笨蛋!傅博文本来就不是个好脾气的人……不,就算脾气再好的大善人也会被苍曜给气得大开杀戒,苍曜就是有这本事。

  就说我是狩猎师,狩猎、狩猎师!你这个白痴变态神棍!这家伙到底要搞错到什么时候啊?他是个专业狩猎师,是经由梵蒂冈官方认可、赐与头衔、集荣光于一身的神圣狩猎师!决不容许傅博文这脑残神棍一再搞错!

  吵吵闹闹的两人完全没注意风铃响了,就连客人来到面前了也不知道。

  你们感情真好。

  傅博文一愣,抬起头,马上吓得从苍曜身上跳下,反作用力撞得苍曜闷哼一声,捧着肚子龇牙咧嘴。

  水、水、水灵,不、不好意思,我没看到妳!傅博文赶忙整理整理服装、拨拨头发,表现出最帅气的一面。但即使再怎么装模作样,也掩饰不了自己幼稚打闹被撞见的尴尬。

  白水灵露出微笑,姣好的脸蛋、修长的身材,加上高贵优雅的气质,不管走到哪都是一位吸引众人目光的大美女。

  我炖了红烧肉,想说拿来给你。这位是你朋友吗?白水灵捧着一锅香喷喷的牛肉,视线投向傅博文后面的苍曜。

  啊,他是我……我表弟啦!

  表弟?我记得你不是说你没有亲人吗?白水灵的表情疑惑,歪了歪头。

  就……就是我爸的姊姊的妈妈的弟弟的侄女的儿子啦,远房亲戚!情急之下,傅博文没用的脑袋什么也掰不出来,倒是最会天花乱坠的嘴巴比缓慢的大脑快,讲出一连串连他也听不懂的话。

  啊,这样啊。讲话柔柔的、慢慢的,白水灵一副听懂的样子点点头,傻大姐的个性总是让人搞不清楚她究竟是真的懂了还是根本没听进去。

  苍曜一双眼睛贼头贼脑地看着不知道在紧张什么的傅博文,又看了看好像有点迟钝的可爱美女,嘴角狡猾地扬起。

  水灵姊!这锅是特地带来请我们吃的吗?苍曜从沙发上一跃而起,撞开傅博文,取代他在白水灵面前的位置,阳光男孩似的开朗热情。

  对啊,我炖了很多,不知道合不合你们的胃口?傻大姐白水灵完全没注意傅博文被撞飞的猛劲,笑瞇瞇地介绍自己做的菜。

  好香喔!肚子好饿喔!我叫做苍曜,从今天开始搬来跟表哥一起住。苍曜鬼主意动得快,马上先来拉拢邻居。

  真的吗?欢迎你来。单纯的白水灵不疑有他,笑容温柔。

  好不容易从地上爬起的傅博文则面如死灰。不,水灵……这是误会,他一点也不欢迎,一点也不!

  你们表兄弟感情真好呢。白水灵一句发自内心的称赞,彻底打死傅博文。

  世界在傅博文眼中开始旋转,苍曜嚣张地对他做鬼脸,他只有一种悔不当初的感觉。

  早知道当初一见面,马上打死这小鬼不就好了!

第四章

昏黄的路灯在浓雾的折射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绿色,熟悉的公园里飘荡着强烈的妖气,苍曜绷紧神经,全身的毛细孔彷佛被迫打开般,令他非常不舒服。

  身为一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他喜欢追求刺激,尤其是与恶魔交锋的死亡快感,却讨厌现在这种被窥视的感觉。

  敌暗我明,被妖异的浓雾扰乱了敏锐的感官,情况对他相当不利。

  忽然,一种充满恶意的危险从他背后袭来,苍曜立刻闪开,接着迅速低伏身子,往旁跳开躲过接二连三的攻击。他看不到浓雾的后面有什么,但是靠着优秀的反射神经,躲避这些四面八方的围攻还不成问题,然后他感觉到了──

  在这里!闪避攻击的瞬间,苍曜朝冲向他的黑影击出一记猛拳,没想到冲破浓雾的黑影竟是傅博文的脸!

  苍曜错愕,傅博文也错愕,结果互相挨了对方的拳头,倒在地上哀嚎。

  好痛,你突然冲出来干嘛啊!摀着下巴,苍曜像个得不到玩具而在地上打滚的死小孩。

  你下手不会轻一点啊!天啊,他左半边的脸颊没感觉了。

  你这白痴,叫你走左边,你来右边干嘛?狼狈地爬起,苍曜气不过地骂道。

  这里明明就是左边,你路痴啊!扶着重伤的部位,傅博文比苍曜还凶。

  你──苍曜恶狠狠地揪住傅博文的衣领,小腿却传来疼痛。他疑惑地往下看,原来是被玛尔济斯咬住了……妈的!你这死狗竟敢咬本大爷!

  正要咆哮,玛尔济斯那双可爱的小犬齿咬得更深了,痛得苍曜腿一软,扯着傅博文摔回地面,同时头顶卷过一阵强劲的阴风。

  两人灰头土脸地从地上爬起,四周的妖气更盛了。

  靠……苍曜瞪着那藏在绿色迷雾里的诡异妖气,要是被刚刚那下扫到的话,会不会变得只剩一堆白骨啊?

  然后两人非常有默契地转头就跑!

  傅博文,你干脆快去让妖怪吃掉吧,我会永远记得你的。苍曜边跑边很有义气地喊。

  为什么不是你被吃啊?你比较受他们欢迎吧!傅博文气得扯歪嘴。听说天使很好吃,就算这小子只有一半的天使血统,至少也强过干扁扁的人类吧?

  后面又传来妖怪的吼声,两人像在比赛百米短跑般冲得更快。苍曜忍不住在心里大吼,为什么他会发生这种事啊!

  一切,都要回到一个星期前……

  喂……喂……年轻人,喂……

  傅博文不情愿地睁开眼睛,朦胧的视线中,一张大胡子大脸把他给彻底吓醒。

  这里是我的位置耶。

  傅博文的表情傻愣,看了看大胡子大叔,又看了看四周,自己怎么会睡在公园的长椅上?

  流浪汉大叔似乎很不悦,傅博文连忙站起让位。大叔给了他一记白眼,拍拍椅子躺下。傅博文茫然地望着天气晴朗的公园,总算想起昨天由于连续剧播完了,闲着无聊的他跑去书店看书,结果回家经过公园……然后就这么睡在公园了?

  回到家后,傅博文还是想不起来自己到底是怎么睡在公园的。

  现在时间还早,苍曜还在睡觉,他睡在客厅的挑高夹层上,手脚像尸体一样挂在外面。对他毫无气质的睡相摇摇头,傅博文晃去浴室。

  用冰水洗把脸,傅博文清醒了不少,伸手去拿毛巾时却忽然一愣,刚刚在镜子里……他是不是看到了什么?

  壮着胆子将视线移回去,镜子里的画面没有异常。望着镜子,傅博文猛然回头。

  他真是学不乖,脖子扭这么用力迟早抽筋,而且要是真的有什么的话,他这种惊吓回头法不把自己吓死才怪。

  背后空无一人,傅博文总算放心了。他嘲笑自己神经过敏,就算开了天眼,但是大白天的,鬼还在睡觉啦……

  傅博文满意地擦干脸颊,好久没有这么早起了,真是神清气爽啊。也好久没有做早餐了,他决定去弄顿好吃的,大展帅哥厨艺,要苍曜那个生活智障王从此对他心服口服、毕恭毕敬!

  傅博文心情飞扬,转身跨出浴室,却突然脚底板一滑,差点一头撞进马桶里。

  惊恐地瞪大眼,双手牢牢抓着洗脸台,心脏跳得飞快,傅博文简直被自己吓死。好险好险……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不过正这么自我安慰时,傅博文却瞥见磁砖地板上一片腥红,浓稠的红,几乎呈现暗红色的满地鲜血!

  高大的身影冲了出去,直奔客厅,咚咚咚咚跳上阶梯,抓起苍曜猛摇。

  ……起来、起来!有血、有血!

  即使被摇得这么大力,苍曜依旧死皱着两道漂亮的眉,纤长的睫毛不动就是不动。傅博文使劲地摇他,不把他弄醒不罢休。

  我不要起床……Leslie……苍曜像个任性的赖床小鬼,与啰嗦的老妈子形成拉锯战。

  快起来,苍曜!浴室有血!满地都是血!傅博文真的吓坏了,他从来没有看过那么多血,血的颜色原来是这么黑,黑得令人作呕。

  什么血啊……终于,苍曜屈服在比他更执拗的傅博文之下,老大不情愿地掀开浓密的长睫毛。

  浴室有血!你快去看!

  苍曜困难地爬下床,他昨天可是看电视到半夜啊。

  这位擅自住进来的房客名叫苍曜,从小在梵蒂冈长大,职业是恶魔狩猎师。父亲是梵蒂冈的华裔,母亲是天使。虽然长相漂亮、身材修长,粗暴的个性却一点也不可爱,是个只有外表可取的混蛋小子。

  你眼残啊……哪里有血?苍曜抓抓头,打着哈欠。古人云: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但是对苍曜来说,行万里路不如多看电视。他离开家乡不过三个月的时间,电视与网络是帮助他适应新生活的良师益友,什么不该学的年轻人糟糕用语全都运用自如,宛如道地道地的在地人,毫无梵蒂冈的艺术气质。

  地上啊!地上到处是血!傅博文的脸色比看到蟑螂的女人还苍白,躲在他背后。

  哪里啊?没有啊。

  就地上啊!到处都……傅博文生气地说,却在看到眼前的景象时,讲不出话来。

  别说血了,浴室干干净净的,地上连一滴水都没有。傅博文不敢置信地瞪大眼,急忙抬起脚看看自己的脚底板,然后转头看向通往客厅的地板,毫无血脚印。难道他看错了?怎么可能?

  傅老师,我大儿子现在上幼儿园了,可是他简直就跟他爸爸一个样子,一秒钟都坐不住,又喜欢欺负其他小孩,老师都对他很头痛,我也管不住他。我婆婆替他问过了,师父说他命格中缺水,可是求回来的那几个字我没一个满意。他以后可是企业家第三代啊,名字如果叫陈戴水,带衰这能听吗?女性客人忧心忡忡,傅博文微笑安慰她。

  没关系,陈太太,我现在就帮妳算,一定找到妳满意的字。傅博文走向旁边的书柜,客人痴痴地望着他高瘦挺拔的背影。

  东方男性很少脚这么长的,如此完美的身材却不当模特儿简直是暴殄天物啊。

  正当傅博文找到字典而回头的那一刻,从窗户外飘过去的长发人影吓得他猛一退,重重撞上书柜,跌坐在地上。

  傅老师,你怎么了?贵妇花容失色地跑到傅博文身旁。

  傅博文脸色苍白,呼吸急促,但即使如此,他依旧扬起僵硬的微笑。

  不好意思……陈太太,我有点不舒服,这么大老远让妳跑一趟真的很过意不去。如果不嫌弃的话,不知道妳下次愿不愿意让我请妳喝杯咖啡?傅博文的绝招之一:深邃的眼睛由下往上凝望着客人,视情况忧郁、真诚,或装无辜,不论男女老幼全部通杀,电得陈太太虚软晕眩,倒在他怀里。

  楼下是傅博文的命理馆,楼上是他的家,来回不用三十秒。送走客人之后,傅博文如一阵暴风般撞开大门,直奔苍曜。

  我见鬼了!不是他看错,不是他眼花,他堂堂命理界的贵公子真的撞邪了!

  这种怪力乱神的东西怎么可能是真的?你太累了。窝在沙发上的苍曜没什么表情地说,却让傅博文瞪大了眼。

  怪力乱神?这混种天使小子本身就是一个怪力乱神吧!从他嘴里说出来会不会太没说服力了一点?分明就是在看电视不想理他!

  真的!苍曜,你要相信我,我真的看到鬼从窗户外面飘过去!

  喂,不要以为你开了天眼就可以常常看到这些东西,鬼也是很忙的。苍曜训斥不懂事的傅博文,其实只是因为电视被挡到了让他很不满。

  你这臭小子,我开天眼还不是你害的!不久前才阴森地恐吓他容易招鬼,现在却为了电视翻脸不认账,简直可恶!

  是你自己摔进游泳池的,关我什么事!苍曜也凶了起来,这家伙再挡他电视,他就对他不客气。

  死苍曜──傅博文跨向苍曜,小孩子就是要打才会懂事,今天不狠狠教训这小子他就不姓傅!然而就在他终于下定决心扁得苍曜跪地求饶时,出现在苍曜背后的一团黑影却令他倒吸一口气。

  那团黑影是大量的头发,从那头长发中,露出一张女人惨白泛青、沾满血迹的脸。五官狰狞,正怪笑着盯着他看。

  苍曜狐疑地瞪着血色尽退的傅博文,转头往后瞧,女鬼却已经一溜烟地不见踪影。视线再回到傅博文身上,还是那副吓呆的蠢样。

  喂,不要挡我电视!这死神棍是没看过他发飙是不是?他发起飙来可是连鬼都怕的。

  真的有……刚刚真的在你后面!傅博文发誓他没有看错,绝不是他眼花!要嘛也应该是个漂亮的女鬼,谁愿意没事眼花看到恶心鬼脸啊?

  话才说完,落地窗突然被用力撞了一下,傅博文心惊地转头,差点惨叫出来。阳台上,那只女鬼正披头散发地贴着窗户,对着他猛笑。

  傅博文的白痴表情令苍曜受不了地撇撇嘴,无奈地从沙发上站起走向他。

  那只是风声而已。来,站到这里,不要挡住我看电视。苍曜硬是把傅博文移开,满意地窝回沙发上看连续剧。

  傅博文的眼睛依旧瞪得大大的,外面的女鬼不安分地飘呀飘,好像在与他打招呼似的。傅博文全身起满鸡皮疙瘩,完全不想知道对方肚子上那片红红的是怎么回事。

  咻的一声,女鬼再次飘回苍曜后面。那又长又黑的头发就要碰到苍曜的脸颊时,苍曜却跑去厨房找吃的,女鬼飘到傅博文面前,身上还不知道拖着什么长长的东西,傅博文绝不承认那些是小肠!

  没多久苍曜就捧着一堆零食跑了回来,完全没注意到女鬼的存在。傅博文期待着他转头看电视时会发现自己的处境,该死的电话铃声却将他推向绝望的深渊。

  喂?苍曜掏出手机,没听两句就大骂了出来。什么问卷?我不要做问卷!跟你说不要就是不要,什么才花你三分钟,你骗谁啊?根本是三十分钟都做不完!抽奖?抽得到才有鬼啦!什么,你敢骂我脏话!妈的!我才X你XX吃XX啦!

  傅博文汗如雨下,难道苍曜是那种不想看到就是不想看到、就算看到也装做没看到的铁齿主义者吗?混……混蛋啦!这小子明明是恶魔狩猎师吧!这么不专业象话吗?

  苍曜气愤地将手机扔到桌上,一屁股坐回沙发,女鬼一溜烟又跑不见了,苍曜看到傅博文傻着脸站在电视旁,厌恶地皱起眉。

  你怎么还站在那里,很碍眼你知不知道?虽然没挡到电视,但电视旁摆了个笨重的大型障碍物实在很破坏画面。忽然,傅博文直直朝他走了过来,吓了苍曜一跳,这家伙表情这么可怕想干嘛?

  你、你干嘛?不要过来……苍曜虽然火爆冲动,但大部分的时候,他其实挺孬的,尤其傅博文印堂发黑的模样真的很吓人。

  就在苍曜大声认错前,傅博文双膝咚的一声,无力地跪在地上,哭丧着脸。

  苍曜──拜托你,我撞邪了,你一定要帮帮我!傅博文抓着苍曜的手臂猛摇,拜托狩猎师大爷行行好,帮帮他这个可怜人吧!

  你该去看心理医生啦!虽然他是恶魔狩猎师,但是当他不想看到鬼的时候就是不想看到,就算看到也会自动无视。傅博文这个神经病应该滚去医院才对,不要烦他!

  不要啦,很多人就是去看心理医生而延误病情的,再拖下去就来不及了啦……他不要打针,不要做电疗啦,那很恐怖耶!傅博文对心理医生的印象似乎有很大的误解。

  跟你说几次了,老子不是驱魔师!除灵不在我的工作范围内!他的猎物永远只有一个,那就是恶魔!什么大法师附身的情节他才没兴趣。

  你应该有认识什么会除灵的人吧?对了,上次那个人也可以啊,他看起来超厉害的,叫卫司对不对……傅博文抓着苍曜苦苦哀求,再这样下去他迟早精神会崩溃。

  不料一提起这个名字,却让苍曜反应过度,一脚踹开傅博文。

  你发什么疯?没事找卫司找死啊!你知道那家伙有多可怕吗?普通常识是没有办法用在他身上的!简直是天大的耻辱,堂堂狩猎师竟被一个名字吓得胆颤心惊,都是傅博文这混蛋神棍的错,没事不要提那两个字!

  对了──苍曜忽然想到了什么,冲去拿他的iBOOK,开始上起网来。喂,傅博文,你去这家试试看啦。

  傅博文疑惑地凑上前去。苍曜这小子原本一副意兴阑珊的样子,怎么这会儿却兴奋得眼睛闪闪发光,好像撞鬼的是他才对……

  傅博文不安地站在一旁,女人凄惨的哭叫声令他毛骨悚然。

  穿着道服的女人痛苦地跪在地上,一旁的中年妇人则与一位年轻女子则是跪在地上紧闭眼睛,害怕地双手合十。一袭纯白唐装的师父留着两撇小胡子,一手捏符纸,一手握桃木剑,大声念咒。

  三太子降临,神兵火急如律令,妖魔鬼怪还不退散!师父大喝,桃木剑帅气地在空中连劈数下,手中的符纸突然起火燃烧,变成一堆灰烬掉落到女人身上。

  女人发出凄厉的惨叫,像是在挣扎着什么,接着彷佛力气尽失地倒在地上。

  师父手捏剑诀,像武侠片般深深吐了口气,将桃木剑放回神坛上,两位弟子则将女人给掺扶进屋。

  待会儿我会开些符纸让你们带回去,每天早晚烧成灰泡水喝掉。师父擦着汗,弟子立刻供上茶水给师父解渴。

  谢谢王师父!谢谢王师父!中年妇人感激地对王师父拜了又拜,让弟子领了出去。

  傅博文看着对方离开,视线移回师父身上,吞了口口水。

  话说苍曜在网络上的讨论版看到这间网友热烈讨论的庙宇,两人于是大老远跑来三重,就是要见见这位传说中能让三太子上身的王师父王太子爷。

  被刚刚那段作法给震撼到,傅博文望着师父的眼神充满钦佩。虽然这中年男人看似不起眼,还长得一脸骗钱神棍的模样,不过那显然都是世人不了解的表象,他绝对是大师级的人物啊!

  至于苍曜则是兴致昂然地观赏除魔秀,从小在梵蒂冈长大的他从来没看过这种东方文化。一张鬼画符的纸竟会自己烧起来耶,真是太有趣了!

  王师父,请你帮帮我!傅博文激动地说,已经把眼前的老伯伯当成救世主了。

  王师父东看看西看看傅博文,面色沉重。

  施主,不是我吓你,你的情况很严重呢……王师父长叹一声,傅博文无助地瞪大眼。

  师父,请你一定要帮我,我只能靠王师父了!

  不是我不愿帮你,只是跟着你的这只恶鬼凶猛,我替刚刚的女施主除去骚扰她女儿的厉鬼花了不少力气……王师父用两只手指搓搓小胡子,语气颇遗憾。

  拜托你!王师父,我真的是走投无路,才会来求王师父的!开什么玩笑,他背后的女鬼很恐怖啊,他可不要再把她带回家!

  师父,您慈悲为怀,济世救人,刚刚的恶鬼让师姊元气大伤,就由弟子正元来助师父吧!一位皮肤黝黑的男子坚定地站了出来,很有义气地说道。

  从王师父做作的表情看来,他似乎正演出一段被弟子的诚意打动、不顾自己安危就是要收妖的老套剧情。

  好,准备开坛!

  就这样,恭请三太子的仪式开始了。正元弟子豪气地一把脱掉上衣,瘦巴巴的身体毫无美感,他抄起大刀,跪在王师父面前。王师父像刚刚一样捏着符纸,口中念念有词,接着火光一闪,符纸化为灰烬。

  王师父大喝:弟子一心专拜请,哪咤太子到坛前,神兵火急如律令!

  正元弟子忽然全身剧烈发颤,甩着大刀直往自己身上猛砍,两眼翻白,喊着听不懂的话,配合王师父边念咒边伸手往炉子里抓香灰狂洒,场面很吓人。

  傅博文跪在中间,两人在他旁边绕着,又蹦又跳,香灰呛得他眼泪直流。好不容易法事结束后,王师父与正元弟子气喘吁吁,傅博文也觉得累得半死。

  施主,纠缠你的恶鬼已经被三太子降伏了,我待会儿开些符纸,你带回去早晚烧成灰泡水喝掉。你的气很弱,最近切忌不要去不干净的场所。

  谢谢王师父!谢谢三太子!傅博文几乎要感激得痛哭流涕了,苍曜却板着一张脸。

  就这样?这样就结束了?傅博文怎么没被鬼上身?王师父怎么没拿剑追着他砍?真是无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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